秦稷虽然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找上门,让那夫子把自己按住抽一顿,但由于国事繁忙,还是直到七天后才腾出来时间微服出宫。
一事不烦二主,虽然今日值守的暗卫是生姜,秦稷还是撇下生姜,带上了扁豆。
在福禄幽怨的视线中,秦稷换上常服,在扁豆的掩护下大摇大摆地混出了宫。
扁豆问,「平日这个时辰那夫子还在家中,得再过半个时辰才会去京郊那棵榆树下教农人识数,陛下可要去他家附近『偶遇』?」
时机未到只会引起夫子的警惕,搞不好会连夜搬家,还得再查一次住址。
等等,你小子不会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业绩,想反覆磨洋工骗朕的皇粮吧?阴险的扁豆!
秦稷必不能让扁豆得逞,大手一挥,「去京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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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还能提前向夫子表表诚意。
到了京郊的老地方,这个时辰夫子果然还没来,秦稷就效仿夫子在榆树下召集村里人学识数。
夫子教了两个多月,已经学会的农人忙着秋收自然不会浪费时间继续学,但把家里的婆娘和孩子塞过来听一耳朵的也不少,毕竟机会难得。
「怎麽是个生面孔,夫子今天没来吗?」
「我见过大哥哥,他帮夫子考教过我爹识数,他们应该是一起的吧。」
「小公子长得真俊,唇红齿白的,成亲了没有啊,要不要考虑下我家妮儿?」
可能是因为他脸嫩看起来好说话,他在上面讲,下面小话不断。
平日在朝堂上秦稷稍微清下嗓子,下面都鸦雀无声,众臣谁敢不好好听他说话?又不是活腻歪了。
在这里倒是体验了一把什麽叫你讲你的我讲我的。
秦稷面带微笑,加大了点嗓门,完全不介意下面的人听进去了没有,本来就是作秀给夫子看的。
若要教书育人,开启民智,何须他堂堂一国之君亲自讲学,一道旨意下去自有替他分忧的。
只是这事也不是一道旨意那麽简单,朝堂上的阻力,耗费几何,需要多少人力,有几分效果,旨意下去又会不会有阳奉阴违,巧立名目徵税的?
执行不到位,一旦弄巧成拙,不但不是开启民智的善举,反而加重百姓负担,劳民伤财。
以上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嘴都要讲干了,夫子怎麽还不来?
为了达成夙愿,秦稷列了个三步走计划。
第一步,获取夫子的好感,让夫子认为他是个可造之材,是块璞玉,璞玉蒙尘暴殄天物。
第二步,得让夫子知道,这块璞玉还比较粗糙,需要狠狠雕琢,不雕琢可能一不小心就走歪了。
第三步,剖析心迹,以诚动人,建立一个长期稳定地能动手绝不动口的随便什麽关系。
为了省事省时,秦稷直接把一二两步合二为一了,所以作秀作的委实不怎麽走心。
江既白的马车刚到,掀开帘子,看到的就是榆树下秦稷滔滔不绝,底下「学生」窃窃私语,双方比谁声音大「菜市吵架」般的场景,场面非常精彩。
虽然很想掉头就走,但江既白是个做事讲究有始有终的人,不会因为别人搅和了一半就撒手不管,所以还是弯腰下了马车。
秦稷看到江既白,眼睛发光,嘴上那更是引经据典丶口若悬河,内容从「一二三四五」到了「子曰」「诗云」,全然不管底下的人听得懂还是听不懂,活像一只走来走去炫耀着羽毛的大公鸡。
「小先生你讲的什麽嘞,俺咋突然听不懂了嘞?」
「本来也没听明白什麽,小公子是夫子的学生吗?声音真好听,不像我家那个杀千刀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夫子来啦!」
「夫子。」
「夫子。」
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在地上坐好不说话了,个个乖巧得很,毕竟谁家里还没个被夫子抽得手心肿起两三指高的男人。
秦稷满怀期待地朝江既白走过去,也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先生。」
看到朕的作秀了麽?看到朕的瞎胡闹了吗?
欠不欠抽?你火不火?
秦稷这次倒是没猜错。
这乱七八糟地儿戏式作秀讲学,要是干出这事的是江既白的那两个学生,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抽上了。
但面对秦稷,江既白只是客气地问,「你怎麽在此?」
表现了一下自己的欠雕琢,自然也得展现一下自己是块璞玉,不然说不定要被夫子划到老死不相往来那一类里了。
秦稷腼腆一笑,「秋收之后,便会有税隶来征秋税,我观先生有济世爱民之心,有教无类,料想先生近日应会频频到此,所以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撞见先生,便斗胆也代先生给他们讲了一次学,第一次,讲的不好,又急于在先生面前表现,让先生见笑了。」
这段话倒是有些水平了,既坦诚确实是冲着江既白来的,表明了诚意。又提到「秋税」点明他看懂了江既白在此处教「识数」的深意。还将他这次作秀表现挑到明面上,显得磊落,很招人好感。
江既白听完倒是真来了点兴致,「你怎知徵收秋税前我会频频到此?」
会主动提问,就说明对他产生了兴趣,四舍五入就是板子在向他招手!
秦稷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先生在秋收前后教农人识数,想来一是为了让农人学会简单的数字,提高秋收和上缴秋税的效率,二是为了防止他们因为不识数在税隶手里吃暗亏。耕种不易,他们一年的辛苦,到头来留不下多少馀粮,反倒容易肥了一些中饱私囊的人。如今秋税在即,先生自然要来检验一下成果。」
这样的话也敢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对他直说,也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年纪轻胆子大,天真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江既白对他这番话不置一词,却说,「检验一下你的讲学成果。」
有戏!「不知天高地厚」的秦稷眼睛一亮,老老实实地又一次对底下的「学生」进行了考校,43个人,只通过了1个。
江既白这次没有「兢兢业业」地当打手了,毕竟这个通过率全是秦稷的「功劳」。
考校完「学生」的秦稷回到江既白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下一步呢?是不是要收入门墙和他算帐了。
讲学胡闹的帐,当着众人的面「大放厥词」不够谨慎的帐,不必客气,想怎麽算就怎麽算!朕都听你的。
江既白看着满怀期待的少年,问了句,「你叫什麽名字。」
秦稷馀光瞥见天边飞过去一只白鹭,张嘴就来,「边飞白。」
江既白点点头,转身就踏上车辕,准备上车走人。
秦稷怎麽也不敢相信自己费心费神地唱了这麽一出大戏,种种努力就这麽付诸东流了,下意识地就拽住江既白的袖子不撒手。
「咻」的一声,像是被什麽东西咬了一口的疼,秦稷吃痛地松手,懵了半天才看见手背上肿起一道细长的红痕,在养尊处优白皙修长的「龙爪」上格外显眼。
江既白扔掉树枝,坐到了车里,秦稷在吃一脸灰之前连忙把住车辕,「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吧?」
江既白微讶地看他一眼,在稻谷低垂的田野边榆树下答道,「谷怀瑾。」
怀瑾握瑜,也就秦稷那边飞白走心一点点。
马车扬尘而去。
秦稷摸着左手上那道显眼的红痕,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将左手缩进袖子里,在扁豆的伺候下登上马车。
扁豆作为贴身暗卫,将之前的种种尽收眼底,坐在车辕上,拔出匕首面色阴沉地回头问,「此人损伤圣体,大不敬,要不要臣去神不知鬼不觉地结果了他?」
秦稷:「……」
你敢!!!
朕先结果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