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白毫不留情。
秦稷痛得两眼发黑,本来已经不太疼得旧伤又跟着爆发起来,嗓子都快哭劈了,挨一下整个人就弹一下。
弹了差不多二十下,江既白停手,秦稷的哭声却还没停,一只手抓着凳褪,一只手去够自己发烫的地方,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直抽抽,「老师,我上次的伤还没好呢。」
就不能松松手吗?朕都好好跟你认错了,还跪了半个时辰,态度很端正了。
朕上一次跪那麽久还是给便宜父皇跪灵,够给你面子了,呜呜。
朕明天下午还要和大臣议政!
虽然知道江既白不会这麽快就放过他,但惨还是要卖的,万一他心软了呢?
江既白停这一下是准备训话,不是来听他讨饶的,见他卖惨的娇气样子,歇了训话的心思,正好连他这娇气一并治了,冷脸道,「手拿开。」
秦稷听到他冰冷的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脊背窜起来。
江大儒不吃这套,他这一句适得其反了,摸在身后的那只手闪电一样的撤回来把住凳子腿。
今天的福气绝对超标,他不要拱火,呜呜。
果然他的手一撤回去,江既白二话不说继续收拾他,一下接着一下,没有任何间隙。
秦稷感觉自己身后像驮了一座火山,「噗噗」地往外喷着滚烫的岩浆,于是一边痛哭,一边见缝插针地试图给江既白降火,「错了丶错了丶我知道错了。」
条凳褪被秦稷抓出个湿漉漉的手爪印,下巴抵在条凳上的边缘,脑门上疼出来的冷汗顺着眉骨滴在地砖上。
秦稷看着这两块砖,看着滴在上面的汗,恍惚想起江既白还有两个弟子,以他的能打程度,这书房的地砖怕不是已经被两个便宜师兄的眼泪冷汗腌入味了吧?
呜呜,好疼啊,早知道就不这麽急着过来找老师了,再怎麽也得等上次的伤好了再来!
伤没好全,一板更比两板强,呜呜。
再度停手,江既白看着一脑门冷汗,眼泪糊了一脸的小弟子,「逢迎媚上,还敢不敢再说自己是身不由己?」
江既白看过太多少年热忱丶一片赤心,跻身仕途后,一句句身不由己一步步下放底线的人了。走到最后,攫天下之利丶夺天下之民以肥己。哪怕东窗事发,锒铛入狱,最后也个个都说自己是情有可原丶迫不得已。
抬手又在秦稷身上抽了一下,以作警示,「你的底线如果不能坚守,永远把自身的怯懦丶退让推脱到身不由己丶形势所逼上,只会离你的初心越来越远。」
「你不是说自己想造福万民吗?只是说说而已?」
秦稷哭得声音有点哑,试图找补,「可是陛下命我替他接见您,并没有说他去做什麽了,万一他有什麽不可对我言明的要事呢?」
江既白冷笑一声,「连陛下为什麽对你下这样一道明显不合常理的旨意都不知道你就全盘照做,和曲意逢迎有什麽区别?结果是一样的。」
「也不怕稀里糊涂地把小命丢了。」
秦稷带着哭腔继续将话题往下引,他想知道江既白那时候为什麽替他遮掩,「您之前说陛下中秋赐宴,嬉闹游玩,耽于享乐是真的吗?」
「陛下让我替他见您,他自己做什麽去了,游玩作乐吗?您是不是撞见了?」
「就算担了逢迎媚上的罪名,您也得让我知道媚的是什麽,好让我死个明白吧。」
面对「喊冤」的小徒弟,江既白没有具体说破,只一言概括,「做了有失身份,不成体统的事。」
没有得到「明确答案」,秦稷满脸「失望」,摸着剧痛的地方两眼含泪的「感叹」道,「那老师一定和我不一样,有好好劝谏陛下吧。」
「可惜陛下没听您的劝,还让我冒充他接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