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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还不跪下?

    柳轻鸿瞳孔紧缩,猛地看向边鸿祯。

    川西布政使早就料到有人要偷布防图?

    是对异族的行动早有预料,还是说……一切都只是个引人上钩的幌子?

    边鸿祯接下来的举动,给了他答案。

    只见川西布政使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衣襟,从容起身,一声令下,「拿下。」

    护卫应声而动,反扣住柳轻鸿的手腕,膝盖抵住他后心,将他狠狠按倒在地。

    牛皮纸悠然飘落。

    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砖,柳轻鸿像一只砧板上的鱼垂死挣扎道,「藩台大人,我并非异族细作,真是一片好意前来报信的,您不领情便罢了,这是何……」

    话未说完,一块粗布被塞入嘴中,布带蒙上双眼,四肢被麻利地捆了个结实。

    柳轻鸿想开口,却只能从喉管里发出困兽般含糊不清的呜咽。

    不听任何解释,也不问异族消息。

    时至此刻,柳轻鸿如何不明白他落入了精心设计的圈套,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一颗心不断下沉。

    究竟是他被异族利用,当了投石问路的替死鬼?还是那几个黑衣人压根就不是什麽异族,真像他们所声称的那样,是为陛下办事?

    若是前者,他所掌握的布防图交接地点恐怕只是异族随口鬼扯,他就算带着边鸿祯去那树林里逮人也只能扑个空。

    若是后者,黑衣人联合边鸿祯一道设局试探他,摆明了因他夜翻城墙的举动,对他的身份立场有所怀疑。

    即便他此刻的抉择为自己洗脱了细作的嫌疑,可若没有举告异族的功劳,他在川西布政使眼里充其量不过是个夜翻城墙的小贼而已。

    边鸿祯凭什麽护佑他妹妹一生?

    他为妹妹苦心谋划的前路,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绝望漫上心头,冻透了柳轻鸿的四肢百骸,他用力地挣扎着,想要朝边鸿祯的方向蠕动,请求他网开一面。

    边鸿祯在他面前缓缓蹲下,一个接一个的犀利问句精准击中他先前那番说辞中的漏洞,「你一个国子监的生员哪来的本事在守城军眼皮子底下夜翻城墙?」

    「既说是出城替人写信,迫不得已翻城墙,又为何早有准备,随身携带夜行衣?」

    「我看你这潜入驿站的手段也不像是一两日练就的,真没干过什麽其他不见光的勾当?」

    「你若真像自己说的那麽大义凛然,没有盗城防图的心思,又为什麽会轻手轻脚地潜入房间,到了榻边都迟迟不敢惊动我?」

    边鸿祯起身,负手而立,告诫道,「看在你最终守住底线,没有拿走竹筒,而是选择唤醒我,试图用『异族』的消息换取妹妹馀生有靠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到了『他们』面前,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实话实说。你这套半真半假的说辞,在我这里尚且糊弄不过去,更不要说『他们』了。」

    他们?

    是指那几个黑衣人?

    柳轻鸿渐渐安静下来,不再负隅顽抗。

    不论是川西布政使话里话外的暗含之意,还是当天夜里从城墙上下来对方逼问的第一句话,都毫无疑问的表明——那三个黑衣人真是为陛下办事。

    他一个夜翻城墙的小贼没有被当做细作当场处决,反而设下圈套试探,至少说明——『他们』并不是草菅人命的行事作风。

    可……他何德何能,值得费此周章,连堂堂川西布政使,朝廷正二品的大员都配合着下套?

    带着满心疑虑,柳轻鸿感觉自己被塞入一口狭小的木箱中,很快,他感觉到箱子被抬起来安置在某处。

    直到身下传来规律的震动,车轮辘辘向前,又经历过驿站守卫的盘查,柳轻鸿才意识到,他在一辆板车上。

    刚离开驿站不远,混乱的脚步声,嘈杂声从后头的驿站传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

    「有贼!贼人破窗逃了!」

    「快追,别让他跑了!」

    「刚刚才放走一辆柴车,要追回来重新查验吗?」

    「那还磨蹭什麽,还不快追?丢的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没看到川西布政使边大人强撑着病体都要亲自带人搜查吗?」

    遭贼?他吗?

    破窗逃跑?

    被捆成粽子的柳轻鸿隐约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什麽事件。

    他不仅是条咬了钩的鱼,似乎还被当成饵又抛了出去。

    很快,柳轻鸿收敛起好奇心,颓丧下去。

    他一个夜翻城墙的犯人关心那麽多做什麽?

    他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不知柴车用的什麽办法,愣是没再被驿站搜查的人追回去。

    柳轻鸿蜷在箱子里,四肢受缚。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浑身酸痛丶躯壳僵硬丶冷汗浸透衣背,几乎喘不过气来时,木箱子才终于打开。

    新鲜空气涌进来,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随即被人从箱子里拎出来,浑浑噩噩地押着往前走。

    冬日的冷空气冻得鼻尖发疼,夜风一吹,冷汗未乾的衣裳贴在身上,冻得他牙关打颤。

    室外?

    随着他被押入某个空间,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冻僵的四肢开始回暖。

    柳轻鸿没闻到森冷的血腥味,反而嗅到若有若无的药味和满室浮动的茶香。

    这是什麽地方?

    不像地牢。

    很快,柳轻鸿的疑虑得到了解答。

    口中的布团被取出,蒙眼的布带也被摘下,视野骤然亮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柳轻鸿微微眯了眯眼。

    确实并非地牢,而是一处富贵人家的堂屋。

    厚重的织锦帷帘隔绝了屋外的寒风,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他四肢百骸的寒气。

    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香醇的茶香从木几上煮沸的茶汤中散发出来。

    上首主位坐着一个面色沉静的少年。他拥着一身狐裘,斜靠在椅子上,手中捧着暖炉,神色略显疲倦,却难掩通身贵气。

    少年那双眼睛不咸不淡地看过来,看不出太多情绪,却给柳轻鸿一种不逊于直面川西布政使的压迫感。

    这少年到底是什麽人?

    有点眼熟,但又不记得在哪见过。

    他和那晚的黑衣人是什麽关系?

    那些人为陛下办差,手里还有如朕亲临的……

    柳轻鸿越琢磨越心惊肉跳。

    「还不跪下?」一声高喝炸响在一旁。

    柳轻鸿膝间一痛双腿落地,他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气势汹汹地瞪他。

    都怪这贼子,把病气过给了陛下,还害得陛下大半夜的生着病奔波劳累!

    …

    有点晚了,久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