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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管杀管埋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自己都不怎麽听太医的嘱咐。

    他和边玉书那傻子一道进谏都没能劝陛下保重龙体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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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顶多算是……不正下梁歪。

    竹板提醒似的不轻不重地在他身后敲了一下。

    商景明如梦初醒,将大逆不道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走,非常识时务,「景明知错。」

    秦稷不咸不淡地道,「急于求成,以身涉险。身上背着帐,还敢不听医嘱,不惜自身。看来不仅仅是大夫的话,朕的话你也敢当耳边风?」

    这帽子太大了,听得商景明膝盖一软,差点没滑跪下去,被秦稷一句「别动」镇在原地。

    商景明思绪一转,动了动喉头,连忙道:「学生知错,愿领责罚。」

    听到商景明自称「学生」,秦稷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这小子总算转过弯来了。

    若是继续自称「臣」,臣子把陛下的圣谕当成耳旁风是什麽罪?

    可要是学生不听老师的教诲那就另当别论了。

    秦稷上下嘴皮一碰,「四十板。」

    师门传统数量,昨天他才刚挨过热乎的,童叟无欺。

    四十下小竹板商景明领略过,只能说是小惩大诫,警示意味居多,「谢老师宽……」

    话未说完,竹板就落在了身后,抽在臀峰,商景明身体微微前倾。

    疼痛倒在其次,这个姿势不好受力,唯一的支撑就是自己的两条腿。想到是陛下亲手赐责,他红着耳根,连忙稳住下盘,不敢乱动。

    下一记板子立马追加了上来,不偏不倚地叠在原处,热度加倍。

    商景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常年习武的经验让他两条腿如树根一样扎在原地,保持着姿势,稳如泰山。

    有江既白打样,秦稷依葫芦画瓢,下手极有章法,接二连三的往臀峰上抽,直到整整抽满十下。

    竹板一次次破开空气的嘶鸣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商景明额头上浮出一丝薄汗,沉默地消化着叠加的痛感。

    秦稷盯着商景明后摆上那层层叠叠的板痕,总觉得比起江既白的准头还差点意思。

    秦稷腹诽:毒师就是毒师,经验丰富的背后不知道藏了两个便宜师兄的多少血泪史?

    第十一板从臀峰往下,落在接触凳子的下半部分位置。

    商景明清晰地感觉到热度开始往下蔓延,一道新出炉的檩子微微浮肿起来。

    接着又急又快的板子如同第一个十下一样再度抱团在了一起,仿佛告诫他不可轻视了小竹板一样。

    商景明脸上浮现一抹忍痛之色,将一缕闷声吞没在唇齿间,扎实的武学功底让他的下盘依旧很稳。

    秦稷听着商景明略显粗重的呼吸,等他稍稍消化了痛楚后,第三个十板直接不客气地冲着臀腿交接处去了。

    商景明两腿站得笔直,任由那磨人的板子一下一下责在了相比之下没那麽耐痛的地方,撑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布料。

    感到吃痛的同时他也领会到了陛下板子落在这些地方的用意。

    这些伤会在他每一次挨到凳子的时候提醒他,不可仗着身体底子肆意妄为。

    最后十下,商景明本以为还会责在交界处让他记住教训,结果却什麽都没等来。

    秦稷将竹板一扔,右手拢在袖子里,负到身后,「念在你身上有伤的份上,最后十下便宜你了。」

    陛下挂念着他的伤……受到作为学生的优待,商景明心头一暖。

    他擦掉额上的细汗,整理了一下仪容,转过身,规规矩矩地下拜,动作看不出半分凝滞,「谢老师教诲,景明谨记于心。」

    秦稷垂眼瞅他。

    他费这麽老大劲,这小子怎麽和没事人似的,也不哭,也不喊,也不瘸的。

    这不仅显得他气力不足,还让他一番安抚之词无处施展。

    秦稷虚扶一把,让商景明起身,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眼,不满道,「商指挥是习武之人,朕风寒初痊,方才那几下子怕是没打疼你,最后饶你倒是显得多馀了。」

    怎麽会多馀呢?

    这样的宽宥商景明求之不得。

    陛下怎麽突然这麽说?还叫他商指挥,他做错什麽了吗?

    商景明麻溜地再次跪下,正要请罪,对上陛下略显恼火的眼睛。

    商景明话到嘴边,不敢说了。

    秦稷悻悻地收回手,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动作还挺麻利,朕拦都没拦住。」

    商景明福至心灵地抓住了陛下之前那段话的重点。

    重点不在「多馀」,而在「风寒初愈,没打疼」。

    「……」

    脸上不显,耳朵尖尖红了,商景明压低声音配合道,「疼了。」

    秦稷戏谑道:「真疼了?」

    作为灵光的小弟子,哪怕再难为情,商景明也斩钉截铁,「疼。」

    秦稷眼睛一眯,「欺君?」

    商景明眼观鼻鼻观心,「斯哈斯哈」地爬起来,每个动作都写着精心设计的「真疼」。

    「景明不敢欺骗老师。」

    这点演技,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秦稷轻嗤一声,揶揄道,「那让朕看看,亲手给你揉个伤?」

    商景明呼吸一滞,七尺男儿耳根红透。他想落荒而逃,步子迈出去又莫名有点意动,犹犹豫豫地撤回。

    秦稷看他想走又不想走的样,眯起眼睛。

    你小子……让朕养尊处优的手去揉你的屁股,可真敢想!

    商景明看到陛下的神情,识时务地推脱,「陛下九五之尊,景明不敢僭越。」

    松了口气之馀,心底不免划过一丝遗憾。

    谁不想得到一丝偏爱呢?

    这个念头一生,商景明骤然惊醒。

    他在家里取不到的东西,却想在九五之尊身上取得。

    陛下对他太好了,纵得他得寸进尺,失了分寸,竟然妄想在陛下身上求到更多。

    妄想在某一刻,能够放下身份,作为徒弟,作为家人,得到老师的照拂。

    秦稷的目光在面前身姿挺拔丶眉眼低垂的年轻人身上盘桓了一会儿,许久才淡淡道,「福禄。」

    当了半天透明人的福禄,瞧见陛下的神色,麻溜地取来伤药,奉到御前。

    商景明意识到了什麽,衣袖下的手捻了捻裤腿,心脏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

    秦稷提步朝内间走,侧身看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高大少年,「愣着干什麽,不是说疼吗?」

    商景明动容道:「陛下……」

    秦稷长眉一挑,「叫我什麽?」

    商景明立刻改口,「老师。」

    「为师管杀管埋。」

    秦稷让开一步,好整以暇,「请吧,商指挥。」

    …

    还没满六点,这算五点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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