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封落地,边玉书拎着裤头,万分犹豫。
边鸿祯瞥见遮遮掩掩下的一抹暗色,目光一沉,气氛更凝滞几分。
边玉书垂死挣扎,「爹……」
「松手。」边鸿祯惜字如金。
边玉书手指微松。
不等绸裤滑落,边鸿祯耐心告罄,抓住边玉书的手腕,将儿子侧按入柔软的被褥中。
绸裤被三下五除二地剥至臀下,冷空气一激,边玉书瑟缩了一下,扯过被角想稍稍遮挡。
而那点遮挡无济于事。
一片狼藉的伤处撞入边鸿祯的眼帘。
从臀到腿根纵横交错的淤紫宛如一条条狰狞的蜈蚣横陈于方寸之处,肿胀未消,与边玉书白皙的手腕形成刺目的对比。
边鸿祯一语不发,正欲再往下褪,边玉书慌忙抓住父亲的手,老实巴交地说:「腿上没有。」
「摔到腿?」边鸿祯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平和,边玉书却在其中捕捉到了父亲已到极点的不悦。
纵使这不悦并非冲着他,边玉书也心虚到肝胆皆颤。
「告诉爹爹,是谁干的?」面对边玉书,边鸿祯仍旧耐心十足,和风细雨。
边玉书小声找补,磕磕巴巴,「摔丶摔的,这个位置,我丶我不好意思和别人说,才说是腿。」
儿子从来都不擅长撒谎,那股子心虚味掩都掩不住。
这一道一道的淤紫,任谁看了都说不出来个「摔」字。
边鸿祯压下眼底翻涌的波涛,平心静气地点破儿子的袒护,「是往棍子上摔的,还是往板子上摔的?」
边玉书一时语塞,讷讷不言。
「带了药没有?」
边玉书窸窸窣窣地从袖子里摸出一盒药膏,「早上涂了。」
「现在什麽时辰了?」
边玉书乖乖把药塞到边鸿祯手里,小声说,「谢谢爹爹。」
没事「我长大了」,卖起乖来「谢谢爹爹」。
边鸿祯将药膏涂抹在淤痕之上,手掌贴上去的瞬间,颤动的肌肉丶掌下的灼热一路烧到心底,燃起一片藏在平静神情之下的火。
边玉书咬着唇,将因疼痛升起的泪意死死憋在喉管里,半点不敢出声。
他怕一出声,爹爹心疼他,又要追问起是谁来。
若说是陛下,爹爹少不得为他忧心,搞不好会去替他辞了这伴读的差事。
若说是老师,万一爹爹要去找「暗卫老师」核平交涉怎麽办?
边玉书白着脸忍痛负重,然而怕什麽来什麽。下一秒,边鸿祯的声音索命般钻入耳朵里。
「谁干的?」
这次的问句越发简洁,每一个字都温和丶平静,听得人直发怵。
边玉书浑身一僵,泪花子都急出来了,辩解道:「是玉书犯了错,与旁人无关,我是自愿的受罚的。」
儿子这袒护的模样丶胳膊肘拐的角度都与某个夜里的场景重叠。
边鸿祯几乎一瞬间锁定了罪魁祸首,眼底波涛迭起。
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说话声音大一点都怕吓到了的宝贝儿子,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一个月还打了两次!
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藏头露尾之辈,用训暗卫那套训他的儿子。
谁给他的狗胆?
哦,对了,狗仗皇势。
边鸿祯放轻动作将边玉书的绸裤提起,系好腰封,将药膏盒子盖好,递还给边玉书。
他抚着儿子的背,笑得风度翩翩,「上回你生辰过得匆忙,为父没能好好招待你的老师,实在失礼。过两日,为父该备上束修,亲自带你上门去拜会才是。」
边玉书惊恐万状,从榻上弹起,憋红了脸,「老师身份特殊,不讲这些虚的。」
边鸿祯扶住因扯到伤处疼得一歪的儿子,「礼不可废,更何况,他教导你如此用心,我作为父亲,总该表表谢意才是。」
这个意味悠长的「谢意」听得边玉书毛骨悚然。
他脑补了一下爹爹冲进宫里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气势汹汹要找「暗卫」算帐的场景。
边玉书一个激灵扑过去抱住边鸿祯的腰,「爹,您冷静一点,这件事真是我的错,老师是为我好。」
「为你好?」
谁的儿子谁知道。
边玉书善良又纯粹,虽然时不时出点小状况,但于大节无亏,何至于被上纲上线的下此狠手?
边鸿祯心平气和,「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你的错,那就和爹爹说说吧,犯的什麽错?」
为了打消边鸿祯的火气,边玉书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为自己的「罪行」添砖加瓦。
「我光天化日之下绑丶绑架大夫,我丶我还抢劫了他的药箱。」
这样的说辞显然不能说服边鸿祯。
「你绑架大夫做什麽?」
「为……」
为了给老师看病。
边玉书再傻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是火上浇油,他爹能气炸了。
他两眼一闭,「绑丶绑着玩。」
边鸿祯:「呵。」
边鸿祯起身,边玉书攥着他的衣袖不让走。
「老师为我庆祝生辰,送了我好几份礼物,甚至不惜违反宵禁,带我和你们团聚。」
「他上一次要罚我也是因为我大冷天的吹风差点受了风寒,甚至念着我有伤在身还给我免了。」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碍于陛下的身份,边玉书不能说,但陛下对他的好,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里。
暗卫还怕什麽宵禁?
为差点受风寒挨顿打又比受风寒好到哪里去了?免了还得感恩戴德?
一点小恩小惠就把儿子哄得晕头转向。
边鸿祯坐在床边,轻抚着边玉书的后背,「玉书,爹爹和兄长们不在京城,你一个人陪伴在祖母身边,是不是感觉到孤单了?」
虽然父亲外放才两年,他也拜了陛下做老师。边玉书仍是鼻头一酸,「我已经是大人了。」
边鸿祯心头一痛。
他母亲年纪大了受不得奔波,玉书看着纨絝却最是体贴通透,自告奋勇的要留下来在祖母身边承欢膝下。
再加上川西山长水远,条件远不如京城,小儿子一个锦绣堆里长起来的公子哥,边鸿祯也怕他无法适应。
边鸿祯便是再不舍,也只能与儿子分隔两地。
儿子从小被全家宠着,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何曾尝过分离的苦?
想必正是因为如此,儿子觉得孤单,才会被一个暗卫三言两语哄得拜了师。
边鸿祯手搭在儿子的后肩上,正要说点什麽,门外仆从躬身道,「大人,宫里来人,陛下宣您入宫觐见。」
边鸿祯神色一凛,理了理衣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垂下手,眼中寒芒暗涌,侧头笑着问边玉书,「你老师今天在宫里当值吗?」
他去教狗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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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白天有点事,第二更应该要差不多十二点,爱你们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