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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一二三四的三

    昨日有少数学子听了江既白讲学,今天没有挨罚却也被这谷先生的阵仗吓得不轻。

    但总归先生讲得好不好,每人都有个直观感受。

    有一定水平的学子都知道这先生确实有两把刷子,只不过谷先生毕名不见经传,他们不像傅行简一样对自己的判断那麽自信丶那麽有把握,于是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死。

    「谷先生的水平确实不错,至于与王先生相比那就见仁见智吧……」

    「谷先生博闻强识丶意趣生动,王先生功底深厚丶辨析严谨,依我看他们各有千秋。」

    「比比比,比什麽比?今天不是都在这儿吗?自己听听不就知道了?」

    「不论好与不好,严明礼对谷先生确实太过无礼了,不管怎麽说,应有的尊敬还是该保持的。」

    「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家境贫寒丶资质也有限,头悬梁锥刺股的,好不容易升入辰甲斋,给人当个替打就回不去了,可不是就着急上火了吗?」

    严明礼没想到傅行简的影响这麽大,只不过出来表了个态,便多了好些替这新来的先生说话的,甚至火都烧到了自己身上了,他正要辩驳几句。

    与严明礼交好的学子替他说话了,「也不能全赖在严兄身上吧?你们不说话只等着严兄出头,现在见傅行简出来又见风使舵地讨伐严兄,难道只有严兄一个人对此事不满吗?」

    「况且刚才那小子说话确实刻薄,严兄怀疑他是谷先生找来的托有理有据,谷先生再厉害,总不能只讲了一次学,就有了拥趸吧?」

    「刻薄?」

    傅行简虽然之前举告了后面两人令人不齿的替打行为,但对这种有失偏颇的话也无法苟同。

    他转向说话的学子,「方才严兄以耽误众学子的「落榜」之罪强加于谷先生,携众意胁迫师长的时候,你怎麽不觉得刻薄?」

    「那位……」他往秦稷的方向看了一眼,因为不知道名字便只用「学子」代替。

    「那位学子不过是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用词不好听了点,你就觉得刻薄了?」

    「严兄妄下论断,借势强逼师长,不依不饶,绝非君子所为。而后排的那位学子,纵使……言辞失当丶态度倨傲,也并未如严兄一般裹挟他人,妄加罪名。」

    秦稷原本见这傅行简出来维护江既白,言辞颇为公允,倒是不计较他之前告状之事。还琢磨着此人若能进殿试,也不失为一个可用的人才。

    结果听到后面什麽「言辞失当」「态度倨傲」的都出来了。

    秦稷脸一黑。

    朕言辞已经够客气了,哪里失当了?

    还有什麽叫态度倨傲?能得朕亲自点评,尔等该感恩戴德才是!

    傅行简妄议君上,不知所云,黜落!黜落!

    要是毒师经这姓傅的一提醒……

    秦稷喉结微微一滚,忍不住偷瞄江既白,视线被守株待兔的人抓了个正着。

    江既白眼中似笑非笑,右手「不经意」地擦过「挂饰」的位置,满是秋后算帐的意味。

    秦稷心虚地移开视线,用毛笔沾了点墨,低调地在宣纸上写写画画,装死。

    顾祯和凑过来和他咬耳朵,「傅行简这个死古板虽然为人讨厌,但一是一,二是二,从不打诳语,看来这个谷先生确实有两把刷子。」

    「你不是个替打吗?应该没听过谷先生的讲学,怎麽会替他说话?」

    顾祯和挤眉弄眼地问:「是不是有什么小道消息?」

    山长为了一个新来的先生,在这个春闱即将到来的紧要关头这麽兴师动众,不大符合常理。

    巳丁斋内没听过谷先生讲学的替打们虽然没出来冒头,但大多和严明礼应该想得差不多,而此人却为了维护谷先生,不惜跳出来与严明礼针锋相对,明显也不符合常理。

    况且,观此人谈吐仪态,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刚刚扔毛笔那一下别人没看到,他坐在旁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出身不凡,本事不凡,又怎麽会去接替打的生意?

    顾祯和敏锐的嗅觉让他感觉到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谷先生没准有些来头,而这个冒充李弘业的替打十有八九清楚谷先生的底细。

    听到顾祯和这麽问,秦稷才好好看了这个试图和他做替打交易的学子一眼。

    他微微眯了眯眼,不答反问,「顾兄准备参加今年的会试?」

    想要从对方手里得到消息自然也得拿出点诚意来,顾祯和有意卖个好,压低声音:「我见兄台方才言辞如刀丶舌战群儒,以理服人,心生倾佩,不妨告诉你一个不传之秘。

    据闻今年恩科放宽了限制,会多取中一些人,金榜题名的概率比往年要大不少。

    我父亲原本打算让我再压三年,不急着下场,翻过年来却对我说可以试试。

    兄台若也已经有了举人功名在身,不妨一试,没准能博个不错的名次。」

    这不就是说很有可能在殿试碰上?

    秦稷将手掩在宽袍大袖的学子服下,眼中暗流涌动,「这消息顾兄就这麽送给了我,不怕增加竞争对手?」

    年前朝中被清洗了一大批官员,尤其是宁安一省,被杀了一大半。但凡出身大家丶消息灵敏的学子,或多或少地都有所猜测。

    顾祯和眼睛滴溜一转,诚意十足地笑道,「只是向你卖个好,若我猜的不错,兄台……应该本就知情吧?」

    当然知情,人都是他砍的。

    秦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祯和。

    看着像是个聪明人,没准能用。

    但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对江既白和自己另有来历恐怕已经有所推测,又知道自己挨了手板。

    并且和其他的学子不一样,此人同他近距离接触过,已经留下了初步的印象。

    若在殿试上面对面,哪怕隔着一定的距离,难保他不会将自己认出来。

    此人试图找替打,可见不是什麽道德底线很高的人。

    要不还是灭口了吧?

    顾祯和不知怎麽的被眼前的少年盯得有点脊背发凉,他摸了摸后脖颈,邀请道,「我也是看兄台对了眼缘,兄台是哪一斋的?

    若是不弃,半月后旬休之日澄心雅舍有一场诗会,届时在京的大多数举子都会参加,兄台不若与我同行?」

    这倒是个掂掂举子们成色的好机会,秦稷没有拒绝,收回视线,「巳丁斋。」

    他问的是从前,此人答的却是当下,分明是已经铁了心要留下不回原斋了。

    顾祯和眼神一闪,笑着说,「那我们今后就是同窗了,还不知兄台怎麽称呼呢?」

    秦稷随口道:「江三。」

    顾祯和:「江山,兄台这名字还取得挺大……」

    秦稷觑他:「不是山,是一二三四的三。」

    顾祯和:「……」

    这假名就还挺不走心。

    此人真是松间书院的学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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