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甲和福气之间,秦稷只能含泪选择先糊马甲。
「您不是知道我今天为什麽要去参加诗会吗?」他哼哼唧唧。
参加诗会的目的,小弟子上次倒是和他提过。
说是今年春闱取士扩大了范围,陛下让他观察各地学子风气。
「你看好裴涟?」
那小子缺些磨砺,需要多栽几个跟头,当然,这话不适合从暗卫的口中说出来。
暗卫该负责的是替陛下搜集人才的信息,观察他们的为人处世,记录他们的性格特徵,而不是越俎代庖地干预人才的成长。
「这小子本事能力都还不错,我不过是激他一激,看看性情,谁知道这麽不稳重……」秦稷提心吊胆地说完,扭头看着江既白手里的竹板。
福气应该还有吧。
毒师,你该不会这就被说服了吧?
按说,事关小弟子的差事,江既白无权置喙,也不该过多干涉。
但小弟子这办差的方法也太不讲究了些。
江既白微微蹙眉,「看他性情如何,就非得故意戳人痛脚?
拿身高丶外貌丶残疾等等这些无法改变的外在去攻击他人,实属下乘,非君子所为。」
秦稷缓缓地动了下喉头。
福气……没准还能努努力?
——怎麽就戳他痛脚了,他才十五岁,难不成您认为他没得长了?
拱火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不行,以江既白的敏锐,没准就看出他是冲着拱火来的,反倒不美。
秦稷拿捏着度,既不显得过分老实巴交和他平日作风不符,又不显得在无端拱火,「是我思虑不周,有了点小疏忽,但我也是为了完成陛下差事……」
秦稷将「知道不妥」但「不想挨罚」的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按说这样的推脱之语,江既白就算不至于雷霆大怒,但总归该不悦才对。
江既白也确实皱起眉。
但并非全因为小弟子话中的推脱之意。
而是觉得有些奇怪。
以小弟子对他的了解,应该能想像得到他必然不会赞同他故意拿痛脚去攻击别人才是。
这小子看似顽劣,其实知道自省,也能把他的教导记在心上。
半个月前,小弟子刚为了维护他言辞失当,在巳丁斋说了一些口无遮拦的话,进而被他自罚的举动诛心,难过得不得了。
又怎麽会在事情过去不久之后,又堂而皇之地大放厥词呢?
那个时候小弟子一遍一遍地说着知道错了。
江既白后来反思此事,后悔不已,甚至担心给小弟子留下阴影。
一件差点造成阴影的事,才过去这麽短的时间,小弟子又怎麽会在准备出言不逊时,不格外小心谨慎呢?
除非这件事,他原本就是故意的。
可他到底为什麽要故意这麽做?
江既白眼神微深,打量着扭着头,盯着他手中竹板的小弟子。
他将竹板放到一旁,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小弟子的反应,一边缓缓道:「既然是为了陛下的差事,那便怨不得你,是为师误会你了,起来吧。」
不儿?
怎麽和朕想像中的不一样呢?
毒师,你是不是换人了毒师?
朕的福气怎麽还能长脚跑了?
秦稷难以置信。
不对劲丶非常不对劲。
秦稷倏然抬眸,对上江既白的眼睛。
江既白朝他温和的笑了笑,「怎麽了?就这两下该不会还要为师管埋吧?」
秦稷心中闪过一大串念头,为了不让江既白看出破绽,他「喜不自胜」地麻溜提起下裳,「真饶了我?那您不许秋后算帐!」
江既白瞥他一眼,「放心。」
说罢,竟然直接打算离开书房。
这毒师究竟打得什麽算盘呢?
秦稷满头雾水,「您去哪?」
江既白回他:「去安排厨房晚膳多做一点,给砚清接风洗尘。」
砚清,砚清的!
好你个毒师!
朕的福气都还没给够,就光顾着惦记给你那便宜二弟子接风洗尘!
秦稷气得顾不上身后那点残留的痛意,像找到证据一样,从榻上蹦起来,「方砚清一回来,你连对我的教导都这麽敷衍了事了?」
「哪里就敷衍了事了?」
江既白回过身,「不罚你了还不行?难不成你想挨打?」
秦稷正准备接着控诉的嘴一闭。
好你个毒师,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嘴硬道:「谁没事会想挨打啊?毒师!!!」
这小子是真敢啊,自从秃噜嘴以后,骂他都不在心里了,改当面了。
江既白折返回来,在榻边落座,掸了掸衣摆,慢条斯理地说,「是啊,谁没事会想挨打?」
听他这麽说,秦稷心头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江既白下一句跟着来了。
「和为师说说吧,你心里有什麽事这麽过意不去?」江既白神色温和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一副促膝长谈的神情。
秦稷眉头一凝,知道事情恐怕不好糊弄过去。
江既白心思敏锐丶洞若观火。
今天他如果不把事情说明白,江既白一根手指都不会继续碰他的。
秦稷动了动唇,拿出几分认真的神色来,「不是您想的那样。」
江既白意味深长地问:「我想的哪样?」
秦稷开门见山地说:「不是因为上次在松间书院的事,我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想找打。」
倒还真被这小子说中了,除了这个,江既白暂时想不到其他让小弟子通过这种方式找罚的理由。
毕竟,因为言语不当,导致他自罚,心里过意不去,于是便想再通过言语不当,领一顿责罚。
这个推断看起来还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秦稷看着江既白的眼睛:「老师,您可以不问原因罚我一顿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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