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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44

    0章祭神节(3)

    凌司辰抬头看了来人一眼。

    菩提的打扮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没穿他那一成不变的玄袍了,改了身松松垮垮的米白褒衣,外头搭件单薄鹤氅,腰也懒得束,倒是内里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凌司辰原本还想说他两句,但想到他三个月前那副命悬一线的样子,再看这身还有劲折腾的模样,倒松了口气。

    走过去,胳膊一抡,锤了他一拳,

    “丹阁那边的事你处理完了?有闲心晃到我这儿。”

    “哎哟痛痛痛,少主手下留情!”分叉眉男子抱着肩膀嚷嚷,苦着脸回道,“早处理完了,顺道过来看看。”

    这叫得挺惨,但一看就知道其实恢复得不错。

    当初是真个伤到快没命,躺了整整一个月。

    可刚能下床他就四处跑,嘴上说着“欠岳山的,不还不踏实”,上上下下,累活干了不少。

    魔族的体力就是好,半条命都能顶寻常修士几倍的气力。

    凌司辰睨他一眼,扬了扬下巴,“这都几个月了,还给我装疼?”

    “少主你打人带着磐元之力,在下哪扛得住?”

    “少来,我收着力了。”

    凌司辰这般说,却不由得又打量了菩提一眼。想起之前他挨那一下,却默不作声了。

    半晌,他才说了句:“不是朋友吗?为什么真对你下杀手?”

    说的是飓衍。

    也不是第一次提这事了,菩提也跟他说过曾在南渊的旧事。

    只见菩提神色一滞,随即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

    “南尊主是个比较直的人……”

    “再直,这是对友人该下的狠手吗?”凌司辰截断他,“若这都叫朋友,那敌人又是什么?”

    “不过是自小认识罢了,毕竟我跟他地位悬殊。而且南尊主这个人成长很坎坷的,有时候我也摸不清他在想什么,或许……他从来没拿我当过朋友吧。”菩提兀自苦笑。

    凌司辰沉默了一息。

    许久,才低低叹了一声:“也对。哪怕是从小熟识,有些人长大后,终归是变了模样。”

    他收了神色,走回案前,顺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红果来,

    修长手指转动着果子,神色有些散,似是在回想什么。

    菩提看着他,忽而道:

    “少主这话……可是说的大公子?”

    凌司辰垂眸不语。

    其实他一时想到的人有二,

    一则凌北风,一则荆一鸣。

    荆一鸣在那日之后便失了踪迹,大约是离了岳山,回幽州投奔他母亲去了吧。

    而凌北风……依旧杳无音讯。

    他若真杀了秋叶,飓衍断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对上,也不知是生是死。

    飓衍那般强悍,尤其那招祝福技,凌司辰闭关时反复揣摩、将那次交手在脑中重演了无数遍,终究也参不透那到底是什么招数。

    那般诡谲,纵是他那长兄碰上,怕也难保无虞。

    况且他上一次见到凌北风,分明弱成那样。

    但双煞如果没说谎,那样的凌北风,又是如何杀得了秋叶那样的大魔的?而且双煞所说的,“活着剖心”,如此狠绝的手法,真是他所为?

    凌司辰不愿去信。

    可心底,却怎么也压不下那一点隐隐的不安。

    “少主?”菩提见他出神,低声唤了一句。

    凌司辰这才回神,轻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这个。”他靠回桌边,把手里的红果随意一抛一接,似乎想换个气氛,“说到底……飓衍那时候也是真的要杀我。谢了啊,菩提。”

    菩提闻言,笑意温和,点头作答:

    “自困穹地牢那时起……不,确切地说,是从少主自东尊主手中救出在下之日,在下便铭心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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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又认真道:“在下敬服少主果敢无畏、志义凛然,自那日起,便立誓追随左右。”

    “追随?”凌司辰手中果子抛起,接住。视线落菩提脸上,“你不跟着归尘了?”

    “不跟了。”

    凌司辰挑眉一笑,“行啊,那我也有话说在前头。我是有北渊血脉不假,你叫我少主我也认了。但……我既然选择了岳山,从今往后,我会与其他魔族划清界限。”但他又低咳一声,“……嗯,小满不算。”

    “自然。”

    “既要追随我,那今后不得再伪装身份,不得妄动杀机,所有行动需禀于我,绝不可有隐瞒。你能做到吗?”

    这话一出,菩提却是一怔,神色凝住。

    凌司辰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怎么了,做不到?”

    “不是。”

    菩提垂下眼,指尖略收,像在踌躇,

    半晌后,抬头直视他。

    “在下确有一事,须与少主明言。既立誓追随,自当无半分欺瞒,若有所隐,也算不得真心。”

    凌司辰:“那你说,我听着。”

    “在下早年奉君上之命,曾犯过一事。”

    凌司辰不以为然笑,指尖又开始转果子,

    “我知道,销毁魔丹嘛。也不是你的错,毕竟你人在——”

    “在下要说的不是这个。”菩提纠结了很久,抿了抿唇,深呼吸,眼神才定然,“在下曾背负四条人命……衡婴、道同、乾壁、挪坤四人,是在下所杀。”

    话音落下,屋内一瞬死寂。

    凌司辰原本举着的果子失手坠地,砰地一声落到地上,又滚几下撞在桌脚,发出沉闷回响。

    他怔然站着,眼睛陡然睁大。

    偏此刻外头突起一阵风,将那扇未阖的门“嗙”地合上,响声震耳。

    风声也没了,整间屋子顿作沉默。

    菩提则垂首,不语,也不动。

    良久,凌司辰终于眨了下眼睛,似是醒转。

    他先弯腰捡起落地的果子,放回桌案上。又拂了拂鼻梁,视线换了一处。

    “你说‘杀了’……是什么意思?”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我记得颜浚告诉我,说那四位前辈是被突袭而来的大魔月谣……”

    “月谣死了。”菩提答。

    却依旧没抬头,只低低道,“早就死了,在云州,您那时就杀了她。而岳山那四人——”

    他这才抬头,“皆是在下杀的。”

    凌司辰一瞬无言,连呼吸都迟了两拍。

    他视线反复乱窜,似是脑中翻江倒海。

    先是月谣。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未能达成耿耿于怀好久的云州一战,是自己赢了?……不重要了。

    比起这个,更重的,是岳山血债。

    四条人命——衡婴、道同、乾壁、挪坤,此四人皆是刻名入凌家祠堂的真人。

    那是四条鲜活而沉重的人命,当初听闻,乃是丧礼上前宗主曾发誓必然要讨还的血债。

    凌司辰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