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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小绿茶他:「嫂嫂,我背擦不到

    「那年上元灯节,朱雀桥边,嫂嫂撞进了我的怀里。」

    楚司空的声音像林间的山泉冷冽流动的不急不缓。

    姜怡宁愣住。

    记忆里似乎确实有这麽一回事,那年她还未及笄,贪玩跑丢了丫鬟,慌乱间撞倒了一个瞎眼的小公子。

    那时候她只顾着道歉,并未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小公子身上的药香味很好闻。

    虽然看不见,却还是温柔地扶住了她,并未责怪半句。

    「原来是你?」

    姜怡宁有些诧异。

    「是我。」

    楚司空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眼睛虽然无焦,此刻却仿佛盛满了星光。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姜家的小姐,只觉得撞进怀里的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桃花香。」

    他微微侧头,鼻翼翕动,像是要再次捕捉那缕幽香。

    「很特别,不像是薰香,倒像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后来大哥大婚,我听到了你的声音,那一刻我就在想……」

    楚司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和落寞。

    「若我不瞎,若我身子骨争气些,那个去姜家提亲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这话越说越没边了。

    姜怡宁觉得呼吸都有些粘稠,楚司空这是干什麽。

    现在都什麽时候了,他竟说这些……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二弟,慎言。」

    姜怡宁放开楚司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麽。」

    她板起脸,拿出了长嫂的架势。

    「如今我是你长嫂,这种如果不如果的话,以后休要再提。」

    楚司空的手僵在半空,虚虚地抓了一下,最后无力地垂落在膝头。

    「嫂嫂教训得是。」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闷闷的:「是我身子不好,烧糊涂了,说了胡话。」

    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姜怡宁心里的火气又散了大半。

    楚司空口中一直让她走,心里还是大约真怕她走了吧。

    换成是她,也不会轻易让那根浮木离开。

    「行了,时辰不早了,快睡吧。」

    姜怡宁叹了口气,转身去铺床:「明日还要早起给娘熬药。」

    「嫂嫂。」

    姜怡宁动作一顿,头都没回:「又怎麽了?」

    「我想沐浴。」

    姜怡宁手里的被子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身,眉头拧成了川字:「都什麽时辰了?再说你身上还有发热,受了风寒怎麽办?」

    「可是我身上脏。」

    楚司空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一脸嫌弃。

    「今天那些人欺负我,推我,身上沾了灰。」

    姜怡宁:「……」

    楚司空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讨好:「我就冲一下,很快的。」

    姜怡宁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可是现在没有热水……」

    「还有一个杂役留着,已经烧了热水了。」

    「那正好,我去叫杂役给你沐浴。」

    「别叫杂役。」

    楚司空突然急了,摸索着站起来:「我不想让那些下人看我的身子。」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不能看的?」

    姜怡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见。

    「就是不行。」

    楚司空倔强地抿着唇,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我身子弱,以前下人都在背后嚼舌根,说二少爷瘦得像个白斩鸡。」

    姜怡宁:「……」

    这是什麽奇怪的自尊心?

    楚司空手里紧紧握着竹杖:「嫂嫂莫急,我只是说一声,我自己去就行,不用劳烦别人。」

    说完,他也不等姜怡宁答应,拄着竹杖,摸索着朝浴房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好几次差点撞到桌角。

    「哎,你慢点!」

    姜怡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却又想起刚才那些什麽他提亲的话,生生忍住了。

    这浴房就在卧房的里间,中间只隔着一道绘着山水的屏风。

    没过一会儿,屏风后面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姜怡宁站在屏风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吧,怕这瞎子滑进桶里淹死,留吧,这孤男寡女的,听着男人脱衣服洗澡,实在是有违妇道。

    「哗啦——」

    水声响起。

    姜怡宁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进桶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屏风,在圆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想要压压心里的燥热。

    先是被暴君恐吓,又被小叔子告白,现在还要给小叔子守门洗澡。

    她姜怡宁上辈子是造了什麽孽,这辈子要来这渡劫?

    「咳咳咳……」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水花溅起的声音。

    姜怡宁手里的茶杯一抖,茶水洒了一桌。

    「二弟?你怎麽了?」

    她站起身,紧张地盯着屏风上倒映出的人影。

    「没……没事。」

    楚司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水呛到了。

    「就是……水有些热,有些喘不上气。」

    「那你别洗了,赶紧出来!」

    「不行,还没洗乾净。」

    楚司空固执地说道:「嫂嫂,我……我忘记拿换洗的衣裳了。」

    姜怡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他是病人,他是瞎子。

    「在哪?」

    「在衣柜最下面那格,有一套白色的寝衣。」

    姜怡宁认命地走到衣柜前,翻出那套衣裳。

    她捧着衣服,走到屏风边上,脚步顿住。

    「我给你放凳子上了啊,你自己伸手拿。」

    「嫂嫂,太远了,我够不着。」

    里面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你给我递进来一下好不好?我看不见,万一摔了……」

    姜怡宁咬了咬牙,这分明是个讨债的祖宗!

    「行行行,我给你拿进去!」

    姜怡宁一手捂着眼睛,只留一条指缝看路,一手抓着衣服,侧着身子绕过屏风。

    浴房里热气腾腾,水雾缭绕。

    那个清瘦的身影正坐在巨大的木桶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黑与白的对比触目惊心。

    姜怡宁没敢多看,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把衣服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扔。

    「衣服放架子上了!就在你手边!」

    说完,她转身就要跑。

    「嫂嫂。」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紧接着是一阵水声。

    「我……后背够不着,你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