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怎麽,怕我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姜怡宁正把一枚沾血的储物戒往怀里揣,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来,那张沾了灰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上,瞬间堆起了一个毫无诚意的假笑。
「少爷您这是哪里话!」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的大义凛然,仿佛刚才那个缩在石头缝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这是有自知之明!您想啊,我要是冲上去,那就是给少爷您添乱,您还得费神救我,那不是拖累您英明神武的发挥吗?」
姜怡宁一边说着,一边屁颠屁颠地跑到莫邪身边,讨好地把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麻袋递了过去。
「再说了,打扫战场这种粗活,哪能脏了少爷您的手?我这不是在为您分忧嘛!这叫……这叫战术性后撤!」
莫邪看着她那副「我很有理」的无赖模样,嘴角抽了抽,终究是没力气再骂。
「把储物戒拿来,其他的垃圾,赏你了。」
他冷哼一声,伸手接过那几枚戒指,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姜怡宁心中暗笑,这傲娇小鬼,明明疼得要死还死撑。
她眼珠一转,趁着递戒指的功夫,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莫邪的袖口,不着痕迹地将一根刚刚掉落的红色发丝,悄悄勾进了指缝里。
「谢少爷赏!」姜怡宁笑眯眯地应着。
……
夜色渐深,荒原上燃起了一堆篝火。
莫邪靠在神机匣上,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
他的右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是刚才强杀第一个杀手时,被对方临死反扑的毒刺划伤的。
黑色的毒血正缓缓渗出。
「少爷,忍着点。」
姜怡宁跪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刀,正在帮他剔除腐肉。
她动作极快,手腕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嘶……」
莫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那张向来傲娇毒舌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脆弱。
「轻点!你是想把我的骨头也剔了吗?」
「毒素入骨,不刮乾净这胳膊就废了。」
姜怡宁头也没抬,语气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医修:「少爷要是怕疼,可以哭出来,我不会笑话您的。」
「谁……谁怕疼了!」
莫邪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姜怡宁的发顶。
这女人,刚才躲得那麽快,现在下手倒是狠。
随着最后一块黑肉被剔除,鲜红的血液终于流了出来。
姜怡宁的眼神瞬间暗了一下。
机会。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看似是要帮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实则,手指极其隐蔽地在伤口处重重一按。
「唔!」
莫邪闷哼一声,整个人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姜怡宁怀里一缩。
「抱歉抱歉,手抖了一下。」
姜怡宁嘴上说着抱歉,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那块丝帕迅速吸饱了莫邪的血,被她以极快的速度塞进了袖口的储物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
「疼吗?」
姜怡宁看着莫邪疼得发白的嘴唇,难得良心发现了一秒。
她低下头,凑近那伤口。
「呼……」
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带着一丝酥酥麻麻的凉意。
莫邪整个人僵住了,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他能看清姜怡宁低垂的长睫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草木清香。
女人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其实他是中了诅咒才变成这副小孩子模样。
而变成那样后,往日对他无限殷勤的女人们都对他避之不及。
「你……」
莫邪喉咙有些乾涩,金色的瞳孔里,那层傲慢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推开,可是靠在那柔软的怀抱里,闻着那让人安心的味道,他又他又有些舍不得动弹。
鬼使神差地,那句明明不合适的话,就这麽顺嘴溜了出来。
「还挺软的……」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埋在姜怡宁的颈窝里,闷闷的。
像只平日里炸毛的野猫终于收起了利爪,只想在这一刻蹭一蹭难得的温暖。
姜怡宁的手一顿。
下意识低头,正好对上莫邪那双有些迷离的金瞳。
火光映照下,少年的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卸下了那层名为「傲慢」的坚硬外壳。
此刻的他,终于像个真正的孩子。
这反差萌……简直犯规。
姜怡宁忍住想捏他脸的冲动。
她手脚利索地将纱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顺手在他那一头火红的软毛上揉了一把。
手感极好。
「好了,少爷。」
「啊?」
莫邪猛地回过神,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姜怡宁怀里弹开,一直退到了神机匣旁边。
他慌乱地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那个丑得要死的蝴蝶结,又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揉乱的头发,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甚至还在往脖子上蔓延。
「谁……谁让你打蝴蝶结的!难看死了!」
莫邪虚张声势地吼道,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嘴上嫌弃着,手却很诚实地护住了那个结,生怕刚才剧烈的动作把它给弄散了。
姜怡宁看着他那副别扭样,心里好笑,更满意袖子里那块吸饱了血的帕子。
「是是是,小女手笨。」
姜怡宁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杯水:「下次给您绣个神机匣上去,保证威武霸气。」
莫邪接过水,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只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燥热。
这女人……也不是那麽讨厌。
至少,身上挺暖和,包扎的手法……也不赖。
夜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
姜怡宁靠在岩石边假寐,手指却在袖中悄悄摩挲着那块染血的丝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雷儿……你们一定要平安,等娘亲找打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