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戛然而止。
并非痛苦结束了。
而是痛到了极致,声带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忆画面中。
小小的姜怡宁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那双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还有……恨。
那是一种足以焚烧天地的恨意。
顾清寒漂浮在上空,作为一个无法干预的旁观者,死死盯着这一幕。
墨绿色的木髓毒液顺着她破碎的皮肤渗入,与原本就在体内肆虐的紫色雷电撞击在一起。
滋滋滋——
那是血肉被腐蚀丶骨骼被重组的声音。
就像是把一块生铁,硬生生锻造成钢。
每一次重组,都是在把人拆碎了再拼起来。
「记录下来。」
那个黑袍长老冷冷地吩咐道。
「十七号受体,注入木髓后,雷电排斥反应降低了三成。骨骼密度增加两倍。」
旁边的助手飞快地在玉简上记录着。
哪怕是隔着记忆,顾清寒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冷血。
这哪里是在修仙?
这分明是在造怪物!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麽姜怡宁的体内会有那种违背常理的雷木共存。
为什麽她的血液能吞噬一切能量。
不是天赋。
是无数次生死边缘被强行灌注出来的本能。
她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一种病态的记忆——不管进来的是什麽能量,如果不吞噬掉,就会死。
「为了活下去……」
顾清寒喃喃自语。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稚嫩却扭曲的小脸上。
小姜怡宁死死咬着下唇。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翻滚的药液里。
她没有求饶。
甚至连一声哭喊都没有。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长老,眼神像是一头还未长成丶却已经露出獠牙的孤狼。
这眼神……
顾清寒的神魂猛地一颤。
太像了。
和他记忆深处,那个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冰窖里,看着母亲被活活冻死的自己,太像了。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
不哭,不闹。
只是把每一个伤害过他的人的脸,刻在骨子里。
然后,一个一个,把他们做成标本。
「够了……」
顾清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小小的身影。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只是记忆,是虚幻的过往。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阻止这场暴行。
就在这时。
画面突然一转。
时间似乎跳跃到了几年后。
场景依旧是那个阴暗的水牢。
但小姜怡宁已经长高了一些,大概七八岁的模样。
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被动承受折磨的实验品。
她正缩在笼子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磨得锋利的骨头片。
那是她自己换牙时,硬生生掰下来,在墙上磨了三个月磨出来的「刀」。
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也是她最后的獠牙。
铁门被打开。
那个负责喂药的黑袍弟子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冒着黑气的药液,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十七号,喝药了。今天长老特意加了料,说是让你尝尝『万蚁噬心』的滋味。」
他并没有防备。
在他眼里,这个被折磨了几年的小丫头,早就该是一滩烂泥了。
他随手把碗递过去,甚至还想伸手去捏姜怡宁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
那个缩在角落里丶看似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嗤!
那枚锋利的乳牙,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那弟子的虎口。
虽然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准。
那是手掌神经最密集的地方。
「啊——!!」
黑袍弟子惨叫一声,手一抖,药碗掉落。
姜怡宁却像是一条疯狗,死死咬住他不放,甚至……在吸血。
咕咚。
咕咚。
顾清寒漂浮在半空,清晰地听到了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大口吞咽鲜血的声音。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
那是对能量的渴望。
是对活下去的执念。
「找死!」
那黑袍弟子反应过来,一脚狠狠踹在姜怡宁的肚子上。
砰!
小姜怡宁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吐出一大口血。
但她笑了。
满嘴鲜血,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枚带血的牙齿,笑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因为她刚才吸到的那一口血,让她又能多活一天。
「原来如此……」
顾清寒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终于明白,为什麽她的身体会有那种恐怖的「吞噬」本能。
那不是什麽天材地宝赋予的天赋。
那是她在无数次生死边缘,为了活下去,硬生生进化出来的「病态」。
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不管是什麽,只要有能量,就要吃掉。
毒药也好,鲜血也罢,甚至是雷电丶木髓。
不吃,就是死。
这种本能刻在她的骨子里,融进了她的血液里,最后变成了一种能够吞噬万物的可怕体质。
「雷系锻骨,是因为被强行灌注了雷击木。」
「木系生机,是因为被当成药鼎,泡在木髓毒液里。」
「两者在她体内互相厮杀,却又因为她这种疯狂的吞噬本能,最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逻辑闭环了。
顾清寒看着那个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小女孩,眼中的探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沉重。
这个秘密,太沉重了。
沉重到让他这个问道境强者,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部用血肉写成的求生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