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宁看了三秒,伸出手,稳稳地按住了玉洛风的手腕,阻止了第三巴掌。
她的掌心贴上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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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神木的生机气息再次涌出。
这一次,她释放的量比之前多了三成。
温暖的力量穿过皮肤,直入经脉,顺着血脉冲向他的神魂。
玉洛风的动作瞬间定住了。
他的瞳孔急速收缩,又急速放大。猩红色褪了几分。
露出瞳孔本来的颜色。
一种极其罕见的丶近乎琥珀般的暗金色。
姜怡宁将这个细节牢牢记住。
玉洛风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他的身体软了。
整个人跪坐在寒冰床上,脑袋耷拉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你到底……想要什麽?「他的声音极其疲惫。
分不清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在说话。
或许在这一刻,两个人格之间的界限模糊了。
姜怡宁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维持着木系生机的输出。
她抬起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上还挂着方才自扇的血痕。
嘴角裂开,右颊肿了一块。
她用拇指擦去了他嘴角的血。
动作很轻,几乎是拂过。
「明天再谈。「姜怡宁微哄:「你现在需要睡觉。「
玉洛风盯着她。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主人格的警惕和副人格的依赖在里面反覆拉扯。
最后,依赖赢了。
他的眼皮缓缓合上,身体往前倾倒。
这一次,他的头没有枕在她的膝盖上。
而是直接埋进了她的颈窝。
鼻尖抵在她锁骨下方的凹陷处。
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极其沉重,又极其安心的呼吸。
姜怡宁僵了一瞬,这个姿势让她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一个半圣的獠牙之下。
但她没有推开他。
只是抬起手,继续梳理他的红发,维持着那股安抚的气息。
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向了他腰带上的另一个挂件。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骨哨。
哨身上雕刻着四个恶鬼头颅。
她认得这东西。
万鬼窟的鬼将令。
掌控四大真君级鬼将的核心信物。
姜怡宁的手指轻轻一拧。
骨哨从腰带扣环上脱落,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她的袖口。
玉洛风毫无察觉。
他已经彻底沉入了那片无痛的丶温暖的深眠之中。
姜怡宁低头看着怀里这颗红色的脑袋。
嘴角的弧度冰冷而餍足。
半圣的鬼将令丶极品阴玉丶鬼市搜刮的全部宝物丶半圣魂珠的全部能量。
这趟鬼域之行。
赚麻了。
她闭上眼睛,同时运转万灵神木和吸收阴气。
红烛的火焰又跳了一下。
四周的锁魂阵纹彻底暗了下去。
因为里面的阴气,已经被姜怡宁吸得快见底了。再次醒来的时候,玉洛风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他的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极其清淡的香气。
不是鬼域中那种无处不在的腐朽气味,也不是人鱼烛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膏味。
是一种乾净的丶温暖的丶让他心口发酸的味道。
他的脸贴着柔软温热的皮肤。
耳朵紧贴在某种规律跳动的声音上方。
「砰丶砰丶砰。「
心跳。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玉洛风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一把撑开距离,从那个温暖的怀抱中退了出来。
姜怡宁靠在床柱上,正在打盹。
她的头歪向一侧,脖颈弯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肩膀上撕裂的衣料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了大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的轮廓。
玉洛风的喉结猛地上下一滚。
他的目光在她的锁骨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猛地扭开。
自己刚才是枕在这个女人的胸口睡的?
荒谬至极。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耻辱从尾椎直冲头顶。
他是鬼域之主。
怎麽能窝在一个灵启境废物的怀里求安慰?
玉洛风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想发怒,不能怒,想发怒,不能怒!
因为他的头现在不痛了。
那种清醒的丶毫无杂念的无痛感,在他上千年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他害怕这种感觉消失,害怕到了骨子里。
「醒了?「
姜怡宁的声音响起。
她揉了揉脖子,像是被硬床柱硌得不舒服。
她睁开眼,看了玉洛风一眼。
很平淡的一眼。
没有畏惧,没有讨好,也没有得意。
就像在看一个刚睡醒的室友。
这种态度让玉洛风更加恼火。
「你当本王是什麽?「他的声音沙哑。「你觉得施舍几次安抚,本王就会感恩戴德?「
「没有。「姜怡宁说。「我觉得你头很疼。「
玉洛风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而且你的灵魂裂痕在加速扩散。「姜怡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自己应该清楚。刚才人格切换的频率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你体内的两个人格会同时崩溃。「
「到时候你不会死。「
「但你会变成一块只知道放出威压乱杀的活肉。「
「比死还难受的那种。「
玉洛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盯着姜怡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
「你这是威胁本王?「
「我这是给你看病。「姜怡宁纠正道。「你不是请了丹塔塔主来给你治头疼的吗?顾清寒治不好你。他的纯阳之力只能暂时压制,压不住根源。但我可以。「
「你?「玉洛风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你连真君都不是,你拿什麽治半圣的灵魂创伤?「
姜怡宁没有反驳。
她只是伸出手,翻转掌心朝上。
那缕翠绿色的光芒再次在指尖流淌。
玉洛风的嗤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团光上。
他的瞳孔在放大。
他的身体在往前倾。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靠过去「。
姜怡宁收回手。
光芒消失。
头痛回来了。
那根烧红的铁丝又开始在他脑子里穿刺。
玉洛风的太阳穴青筋暴起,牙关死死咬紧。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扑上去抓住她的手。
「看到了吗?「姜怡宁的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的身体不会骗你。「
玉洛风沉默了很久。
喜房里只剩下红烛燃烧的微弱「噼啪「声和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