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商鹤京才回来,一推开门就闻到满屋的酒气。
孟昭躺在沙发上,桌上的酒瓶空了三个,还有一个打翻了,酒液淌在地毯上,她怀里还抱着一个。
商鹤京拂开她的长发,捧着她的脸蛋:“孟昭?”
孟昭睁开眼睛,憨憨的笑着:“商鹤京,温言送我生日礼物了!”
她伸手抓了半天,终于在沙发的角落抓到了那个盒子:“当当当当~漂亮吗?”
“漂亮。”
商鹤京轻轻把她扶起来,说:“别喝了,去洗把脸,睡一觉。”
孟昭推开商鹤京的手,说:“我不睡觉,我要戴上这个。”
她抓了几次才抓到项链,笨拙的绕到颈后,扣了半天也没扣上,挫败的垂下手。
“我戴不上……”
商鹤京说:“我帮你戴。”
孟昭却紧张的把项链护在怀里:“不要!温言讨厌你!”
商鹤京轻轻皱了下眉,说:“我知道。”
孟昭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我去……照镜子戴!”
她踉跄着往前走,脚下绊到了酒瓶,差点扑在地上。
商鹤京一把将人抱起来:“我带你去。”
孟昭难得老实的窝在他怀里,说:“商鹤京,你很……讨厌……”
“我知道。”
商鹤京抱着她到了衣帽间,把她放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好。
孟昭再次抬手,绕到颈后去扣项链。
可她喝了太多酒,反应和感觉都很迟钝,连扣头都摸不出来,两只手就这么徒劳的蹭来蹭去。
直到她手酸了,挫败的趴在桌上,委屈道:“戴不上……为什么戴不上……”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像个没得到糖果的小朋友,伤心又无助。
商鹤京的心脏钝痛,上前握住她的手,说:“我教你。”
孟昭攥紧项链:“你不能碰温言的东西。”
商鹤京说:“我不碰,我保证。”
孟昭委屈的瘪着嘴:“你还保证会对我很好很好呢……你说话不算数……”
商鹤京握着她的手往后绕,说:“是,我是混账。”
他捏了捏孟昭的手指,说:“往下挪一点点,对,就这里,按一下。”
孟昭按开扣头之后,商鹤京扶着她的手将项链两端对准,终于扣上了。
“戴上了。”
孟昭轻轻的松开手,看到项链没掉,一边掉眼泪一边笑:“戴好了,我戴好了!”
她说着说着,又低下头去。
“商鹤京。”
“嗯?”
“温言……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商鹤京沉默许久,说:“因为我。”
孟昭用力的点头:“她说,她不相信我会为了她去恨你。”
商鹤京耐心的给孟昭擦眼泪,却不敢顺着这个问题反问。
孟昭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眼泪如决堤洪水一般,哭的肩膀抽搐:“我竟然……我竟然不恨你……”
“可是温言……她很重要,她比任何人都重要……”
“她是我最亲的人,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谁都可以不要我,不能是她,怎么能是她呢?”
孟昭哭的胸口起伏,说话断断续续的,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发抖。
商鹤京心如刀绞的抱住她,又被她推开。
她从椅子上滑坐在地上,委屈的哀求着:“不要抱我,我们不在一起了好不好?商鹤京,我们分手不行吗?”
她痛哭着推开他,可每一声哭泣好像都在说,抱抱我吧。
商鹤京将哭到力竭的孟昭拥在怀里,一下下抚过她的长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孟昭轻轻的扯下耳朵上的处理器,隔绝了一切声音。
不想听见他的道歉,不想听见他的忏悔,也不想听见他的爱。
……
孟昭再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习惯性的伸手去摸索处理器,却摸了个空。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她睡在一张宫廷风的夸张大床上,柔软亲肤的真丝床品让她好像坐在云朵之上,四柱床挂着轻盈的亚麻帷幔。
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与松针被阳光烘焙后的暖香,晨光像是融化的蜜糖,从切割完美的玻璃窗洒下来。
她有些茫然,下床后穿上柔软的拖鞋,顺手抓起床尾凳上那件真丝的长袍穿好,一边系腰带,一边往门外走去。
入目是装潢华丽又复古的长廊,长廊两侧的落地窗全部敞开,雪白的纱帘被夏风温柔鼓起,像航船的帆。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正在怒放的玫瑰园,深红、鹅黄、奶油白的波浪一直涌到森林边缘。
孟昭更茫然了,走到楼梯边缘时,看到正要上楼的商鹤京,心里的慌乱才少了几分。
察觉到自己为商鹤京的出现而感到安全,她有些恼。
“这是什么地方?”
“我父亲的私产,国外的一处度假城堡。”
“国外?!”
孟昭惊呼出声,昨天她不是还在公寓里喝酒吗?
商鹤京说:“你喝醉了,睡了十几个小时,足够我们到这里了。”
孟昭质问道:“来这里干什么?我还有工作要做呢!我什么时候要来跟你度假了?我要回去!”
商鹤京拉住她,拿出手机,说:“你喝醉的时候答应的。”
他打开录音,手机里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我们换个环境,换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不考虑这些烦心事,好不好?”
“好,好,商鹤京,你带我走……”
孟昭的眼底浮起几分屈辱:“你趁人之危!”
商鹤京点点头:“随便你骂我什么,反正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已经差到极点了。”
孟昭说:“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去!”
商鹤京说:“我可以接受分手。”
孟昭怔在原地:“你说什么?”
商鹤京说:“七天,我们在这里住七天,我不要求你立刻给我答案,只求我们彼此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
我请求你给我一个修补这段关系的机会,如果七天之后,你仍然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件痛不欲生的事情……我放你走。”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开孟昭,哪怕她一次次推开他,他也能一次次抓住她。
直到昨晚。
她哭着哀求他,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一边稀里糊涂的说爱他,一边流着眼泪撕扯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他投降了。
原来这世上有这样厉害的武器,就是她的痛苦。
他第一次下定决心,如果必须有人在这段感情中受尽折磨,那应该是他自己,而不是孟昭。
他宁愿放她自由,也不愿意她再像昨晚那般痛不欲生。
商鹤京轻轻牵住她的手,说:“七天,可以吗?”
孟昭的手指蜷缩起来,轻声道:“好,七天。”
她明白,这座城堡是他精心挑选的茧——足够美丽,足够遥远,足够让她无处可逃,只能面对他,面对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