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赫恩率先起身,喊道:“大哥。”
孟昭赶忙跟着走过去,站在台阶下,恭敬的打招呼:“谢先生,您好。”
谢赫瑾的黑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在孟昭身上停顿了两秒,微微点了下头。
“既然拜了师,往后就是谢家人了,过来。”
孟昭走上台阶,踏进茶室时,犹豫了两秒,脱掉了鞋子才走进去,学着谢赫瑾的样子盘坐在矮几前。
谢赫瑾将一个檀木盒推给她,说:“这个给你。”
孟昭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雕成了仙鹤的模样,雕工极好,加上玉质温润,让人觉得栩栩如生。
“这太贵重了……”
“这是谢家的家徽,你是谢家的一份子,理应有个身份的象征。
听小恩说,你初来乍到,元家有人找你麻烦,有了这个,办事会方便很多。”
孟昭心底划过暖流,轻轻抚摸玉鹤,坦诚道:“我确实和商家人关系密切……”
“那是你的事。”
谢赫瑾提起茶壶倒水,声音清冷。
“谢家已经不再遵循旧制,眼下小恩也只是授你武艺,并不涉及家族产业,将来你若是想离开师门,交还信物,断绝来往即可。
但如果小恩要将名下产业交给你,你需得慎重考虑,一旦接受,不能反悔,否则会被视为叛徒,记住了吗?”
孟昭点头:“记住了。”
谢赫瑾将泡好的茶递到她的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耳朵上。
“完全失聪吗?”
“嗯。”
“先天还是后天?”
孟昭说:“后天,听大人说是车祸导致的,总之神经受损,已经治不好了。”
谢赫瑾抿了口茶,说:“A国的医术和外界不同,明天让小恩带你去看看。”
孟昭本想推辞,可看到谢赫瑾不容置疑的表情,又将话咽了回去。
“好,谢谢。”
谢赫瑾说:“留下来吃晚饭,家里难得热闹。”
孟昭:“……”
三个人已经是热闹了吗?
谢赫瑾已经起身,说:“你们随意,我还有事要处理,晚饭再见。”
他穿上鞋子,离开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无边无际的孤寂和清冷。
孟昭原本以为,商鹤京是她见过的最高冷的人了。
可是谢赫瑾更甚。
大约是因为商鹤京虽然亲缘淡薄,但身边有裴郁那样的活宝,还有没完没了的事要处理,更有商家那一大家子整天鸡飞狗跳,所以身上还有些活人气。
可谢赫瑾就像一个生活在古堡中的吸血鬼,孤独的来,孤独的去,孤独的吃饭,孤独的睡觉。
他仿佛镇守在谢家的标志,孤零零的守着这个空旷的吓人的宅子,看日出日落,度过一个个春夏秋冬。
以至于,连活人气都很少。
谢赫恩在孟昭眼前晃了晃:“喂!”
“怎么了?”
“你怎么了?我大哥吓着你了?不能吧?他多好说话啊,跟你下一局棋就接受你了,上来就送信物,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孟昭说:“代表以后我可以在A国横着走了?”
谢赫恩点点头:“不光是这个,只要我大哥给了信物,那我二姐三姐、我爸妈就不能反对了,甚至你不见他们都行。”
孟昭说:“那真的省了很多事。”
谢赫恩说:“走吧,带你四处逛逛,以后你来这里的机会虽然不多,但总得熟悉一下。”
……
谢赫恩先带孟昭去逛了最高的那栋本家的城堡,房间多的数不清,陈设的古董和艺术品更是多如牛毛。
孟昭忍不住问:“这么大的地方,谁打扫啊?”
谢赫恩说:“之前有管家和佣人。”
“那现在呢?”
“现在也是管家和佣人。”
“……”
孟昭忍不住想翻白眼:“你知道你自己说话很没逻辑吗?”
谢赫恩笑道:“还不是因为这破地方整天安安静静的,不找点笑料怎么熬啊?
我哥身边是有一个管家的,也是谢家分支里的一个老人,我们要叫三伯的。
说是佣人,还是一部分分支的人,定期会来做清扫工作,只是不住在这里。”
孟昭一边跟着谢赫恩走,一边听他介绍,忽的看见一个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画框。
其中最大的那个,上面画的显然是谢家的全家福。
加上谢家爷爷和之前见过的谢家奶奶,一共八个人。
爷爷奶奶坐在中间,谢家夫妇分坐两边。
谢赫瑾以及两姐妹站在长辈身后。
爷爷怀里抱着一个蓝色襁褓的婴儿,奶奶怀里抱着一个粉色襁褓的婴儿,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热烈的笑。
孟昭指着那个粉色襁褓的婴儿,问:“那个就是你妹妹吗?”
谢赫恩沉默了几秒,抬手,屈起手指,轻轻蹭了一下女婴的脸颊。
好像那画中的婴儿是真的似的。
“嗯,我妹妹,那个蓝色的是我。”
他说:“别在这里了,这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我三姐的宝贝,要是弄坏了什么,她真的会杀人。”
孟昭走出房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画中的女婴,顺势扫到了旁边的一幅小画框。
上面还是个女婴。
无论是从谢赫恩口中,还是元凝霜口中,她听到的都是谢家这个女孩走丢的事。
但直到今天亲眼看见,她都很难相信,竟然会有一个如此庞大的家族因为一个婴儿的走失而分崩离析。
那该是多么浓重、坚定、又庞大到不可忽视的爱啊!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甚至有些羡慕那个女孩了。
她终其一生都想得到的亲情,这个女孩却一出生就拥有了。
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她会不会也有兄弟姐妹,他们会不会也在想念她,也想找到她……
……
晚饭前,谢赫恩将孟昭领到客房休息,溜达着去了谢赫瑾的书房。
“大哥,你真让我带她去看国医啊?”
“嗯,有什么问题?”
谢赫恩耸耸肩:“没有问题,我还受宠若惊呢!大哥你这接受度也太高了!
第一次见面不光送信物,还直接用谢家的名义让她去看国医,我收徒弟的眼光果然还是太好了!”
谢赫瑾淡淡道:“跟你没关系,纯粹是因为,她下的那步棋。”
“什么意思?那步棋怎么了?咱们是武学世家,看得是身手和武学天赋,又不是下棋天赋。”
谢赫瑾无语的扫过谢赫恩这个大聪明,说:“我跟你这个智商很难解释,你先带她去看国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