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到实验室的时候，秦深和元凝霜都已经在等着了。
项因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有十几支已经用空的药剂。
她沉着脸，眼底是翻涌的、无法压制的愤怒。
秦深将实验手套递给孟昭，低声说：“我粗略扫了一眼，这些用过的，不是我们的药。”
孟昭点了下头，说：“我再看一眼。”
她戴好手套，拿起包装仔细检查。
上面的批次编号都对得上，但深蓝色的密封条颜色不均，用手机扫过特制的防伪条形码，果然查无此码。
孟昭一连检测了十个，才将结果告知项因：
“包装的外观、甚至密封条都可以仿制，但是这个条形码是内部机密，只有我和秦深知道，仿制的再像也做不到一模一样，所以扫不出编码。
你哥哥用过的这些药，都是假的。”
项因冷声问：“假到什么程度？”
孟昭说：“现在还没有做检测，但能让人的病情急剧加速，应该是有完全相反的成分。
而且这些包装相似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上面的批次编号一模一样，服药的人就算看过编号，也不会察觉什么，这个很说明问题……”
项因说：“你们对这批药做检测，我去找出那个内鬼。”
项因怒气冲冲的离开、
元凝霜问：“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孟昭说：“这批用过的都是假的，剩下的都是真的，那捣鬼的人肯定在项家内部，他得按照项家大哥吃药的习惯换掉真药，对不对？”
“对。”
孟昭问：“假设项家大哥从编号11的药剂开始用药，这个人就得从编号11开始换药，对不对？”
“对。”
“那如果项家大哥从编号78开始用呢？或者从编号132，编号158？”
元凝霜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对方手里有一批和我们数量相当的假药？”
孟昭说：“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否则万一被用药的人发现编号重复，或是缺失，那不就露馅了吗？
所以我不觉得这个所谓的内鬼只有一个人，一定还有其他人帮忙。
他们能将批次编号做到如此程度，很有可能在你刚决定和我们合作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否则没法解释对方能这么精准的换药。”
秦深点点头，说：“这么说的话，那这批药从生产线上一下来，仿品就已经准备好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换药万无一失。”
元凝霜沉声道：“那对方的消息很灵通，未必只在A国吧？有没有可能也在你们身边？”
孟昭点点头：“有可能，不管是泄露批次编号、模仿包装和封口、还是精准换掉即将要使用的药剂……这都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倒像是有个人在背后指挥全局。”
元凝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骂道：“阴沟里的老鼠！”
孟昭说：“我们出口的是真药，你采购回去的也是真药，但药品到达A国之后，要变成散装售卖的形式，所以箱子的密封条一定会拆开。
你身边、包括项因身边，有人能接触到你们采购药品的记录、存放药品的库房、还有到货的准确时间，顺着这条线查吧，至于我们那边……”
秦深主动道：“要不我提前回去，说不定能逮到什么把柄。”
孟昭赞同道：“这样最好，两边一起查。”
秦深当即准备返程，又担心孟昭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孟昭却说：“至少我在这里有个师父，你放心吧，保住我们‘远迹’的名声和订单才是最重要的！”
而元凝霜还得追查其余已经售出的药品，担心再出人命。
孟昭走出实验室时，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不远处的森林里传来几声野兽的吼叫，这个封闭又陌生的国度好像藏着一只巨大的猛兽，随时会将她一口吞掉似的。
可是……
她却没由来觉得这里是安全的。
哪怕商鹤京给她讲了那段过去，哪怕她已经见识过这里的人对外界、尤其是对她这种和商家有牵连的人的敌视，哪怕现在一切谜团都没解开，她仍然处在风暴中心……
她的心却连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就好像这里的空气、风景、连虫鸣鸟叫都让她觉得安定和平和。
甚至在秦深提出要提前回去时，她心里莫名有些抗拒。
仿佛本能。
就像今天下的那步棋一样，回过神时，她已经下完了。
为什么下在那里？她不知道。
……
翌日一早。
谢赫恩带她去看医生。
一路上，谢赫恩告诉她，A国更注重中医，虽然现在也有不少西药进口，医院也少不了中医结合的科室，但中医依然是A国最不容质疑的。
而这位大佬不光是A国内部顶尖的中医，也曾在华国获得过中医协会的邀请，希望他能出任主席，或者哪怕做个顾问也行。
但他性格寡淡，不爱与人来往，全都婉拒了。
哪怕是在A国，他也很少出诊，唯有四大家族的族长亲自下帖才能请得动他。
汽车开进了森林，沿着并不明显的小路一直开到深林深处，孟昭终于看到一处小院上空飘出袅袅炊烟。
谢赫恩带着她走到篱笆院墙外，拉动门上挂着的铜铃。
叮铃、叮铃、叮铃——
一个容貌温婉的长发女孩走出来，她穿着青灰色的长裙，腰间系着靛青色飘带，让人想到那种隐居在世外桃源的仙子。
“幻烟姐姐。”
谢赫恩叫了一声，对孟昭介绍道：“这位是国医的关门弟子，骆幻烟。”
孟昭礼貌颔首：“骆医生，您好。”
骆幻烟看都没看孟昭一眼，表情实在清冷。
孟昭心想，得，又是一个仇视她的当地人。
骆幻烟直接朝谢赫恩伸出手：“拜帖。”
谢赫恩立刻递上去，说：“我大哥亲自写的，真的。”
骆幻烟从头看到尾，又盯着印章看了半天，才嗤笑一声：“你们家倒是接受的快！”
她打开门，说：“师傅在里面。”
说完，她就走到院子一角坐下，拿起草药开始摘叶子，整个背影都写着“少接近我”。
谢赫恩拉着孟昭往里走，低声叮嘱：“没事别跟她说话，她脾气很差。”
孟昭老老实实应下，秉着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原则，连走路都走到另一侧。
屋门被推开，清苦的草药香混着某种花香扑面而来，熟悉的感觉瞬间击中孟昭的心底某处，眼眶酸涩的想要落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的双眼上蒙着白色的布条，却单是凭借声音就径直走到孟昭的面前。
明明隔着一块布，孟昭却感觉对方在观察自己。
下一秒，老头笃定开口：“你是A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