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孟昭反驳,谢赫恩就替她回答了。
“不是,她从外面来,是我的徒弟。”
老头冷笑道:“胡说,我又没瞎,能看不出她的筋骨?”
谢赫恩嘀咕道:“和瞎了也没区别。”
老头抬起手,直接在谢赫恩头顶敲了一下,谢赫恩“哎呦”一声。
“臭小子,想在我面前蹦跶,你还嫩着呢!”
谢赫恩不敢再造次,说:“我哥想请您帮忙看看,她这耳朵还有没有的治。”
老头说:“你进来。”
谢赫恩正要抬脚,老头说:“不是你,女娃娃,你进来。”
孟昭看向谢赫恩。
谢赫恩无奈道:“您不是能一眼看出病症吗?究竟能不能治?”
老头冷哼道:“不能治,我叫她进来做什么?”
说罢,老头好似没了耐心,甩手走进了里屋。
孟昭难以置信的问:“他这么肯定可以治吗?真的?”
谢赫恩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他的本事堪称世界第一,他说能治,那就真能治,但是他的治病方法不外传,我是不能陪你进去的,你自己决定。”
孟昭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跟了进去。
门一关,外面的风声、脚步声、偶尔的虫鸣鸟叫声全都消失了。
好像这扇门是什么完全隔音的装置似的。
“过来。”
孟昭循着声音走进去,看到老头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后面。
那桌子像是用天然的木材打造的,上面还有木头的纹路,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身后的架子上则是数不清的瓶瓶罐罐。
竟连医书都很少。
孟昭在桌子对面坐下,问:“真的可以治吗?”
老头伸出手,说:“切个脉。”
孟昭立刻将右手递过去,老头按在她的脉搏处,几秒钟后,说:“另一只手。”
两只手都把完脉之后,老头说:“两只手都放上来。”
孟昭照做。
老头从背后的架子上拿出一个卷起的布袋,展开后,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末尾处带有一丝金光,像是特制的。
两根银针各一边扎进孟昭的左右手虎口。
随后,老头起身走到孟昭身后,手在她后颈摸了一下,迅速下了第三针。
一瞬间,剧痛从太阳穴传来,孟昭忍不住痛呼出声:“嘶——”
老头当即拔针,说:“能治。”
孟昭还没从剧痛中缓过来,说话的声音都在抖:“真的?”
老头又不高兴了:“不信拉倒!”
孟昭赶忙改口:“抱歉,实在是太多医生说过我这耳朵没救了,突然听到这个好消息,有点不敢相信!”
老头冷哼道:“别拿外面那些三脚猫功夫的人跟我比!”
孟昭问:“我想问问,能治到什么程度?可以不借用人工耳蜗就能听到声音吗?能听到多少分贝的声音?是用什么办法治?需要多久可以治好?”
老头吹胡子瞪眼,不耐烦道:“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不要以为拜入谢家就了不起了,谢家一家子都是废物!”
孟昭被他吼了一嗓子,有些无措。
“那要不,您挑着回答我?”
老头这才哼了两声,说:“我说能治好,就是能完全治好,能听到一点声音叫什么治好?
治病办法你不用问,玄门针法你也没听过,说了你也听不懂。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一共三个疗程,很疼,疼的你满地打滚,而且有点后遗症。”
孟昭紧张的问:“什么后遗症?”
老头说:“接神经的针法,自然是影响神经的后遗症,这个位置的神经……你的性格会有点变化。”
孟昭眨眨眼,问:“我之前看过一个医学案例,是治疗厌食症的。
因为病人的厌食程度已经到了完全不进食的地步,为了让她摄入营养,身体达到能进行一个肿瘤摘除手术的标准,医生给她做了微创神经手术。
这项手术因为改变她的厌食神经,从而改变了她的性格,她对孩子的母爱消失了。
请问,是类似这种程度的改变吗?”
老头说:“是,也不是。
所谓改变你的性格,就是改变控制你性格某方面特性的那条神经,而不是改变你的想法。
譬如你原本是沉默寡言的,治疗结束后你会变得活泼外向,你依然可以通过控制自己的言行,继续沉默寡言。
譬如你原本是善良心软的,治疗结束后你会变得心狠冷漠,但你也能伪装出善良心软的样子。”
孟昭笑了笑,说:“听起来就像是很多人的正常表现,人都是表里不一的,譬如那个案例中的病人,她依然可以伪装出对孩子的爱,只是耐心在渐渐消耗殆尽。”
老头点点头,说:“所以说,是,又不是,看你如何理解了。”
孟昭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腰间悬挂的那枚玉鹤。
“我想治好。”
从小到大,哪怕是在她拿到胰安的专利之后,她仍然会因为耳朵的缺陷被人嘲笑。
别人没有经历过她所经历的那个寂静无声的世界,不懂她失去听觉后的恐惧和自卑,可她自己知道。
她心里那个委屈的小女孩一直都在。
“我要治。”
老头朝一边的床抬了下手:“躺上去,事先声明,没有麻药。”
孟昭点点头,脱下外套和鞋袜,将袖口和裤管都卷起,又将头发分到两侧,躺在了床上。
一根根银针刺入穴位,一开始是轻微的刺痛,后来痛意渐渐加深,就像是有人用锤子往她的脑子里狠狠敲了一颗钢钉似的。
她疼的全身发抖,忍不住嘶吼出声,意识都有些模糊。
在那模糊的脑海中,她看到清澈的湖水,成群的鱼儿,赤脚跳进湖里的男孩,还有拿着斧子追过来的女孩。
不远处的茶室中烟雾缭绕,男人和男孩在对弈,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男孩正指着棋盘说:“这是个枫叶!爸爸,我看出来了!”
小女孩拍着手,高兴的重复:“枫叶!枫叶!”
好像,那个拍着手的人就是她。
男孩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头顶,笑着说:“枫叶是你呀,小枫。”
小枫,小枫。
是谁在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身,被温柔漂亮的女人抱起,鼻尖被捏住。
“谢赫枫,被妈妈抓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