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说翻了几下资料，说：“我听了这么多，觉得你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误区？”
孟昭说：“不管是老爷子、商清、还是你，你们似乎都在遵循商氏内部的规则来下这盘棋。
可对不会下棋的人来说，马未必走日，象未必走田，重新定义规则之后，就得按我的标准来定义输赢了。”
“说来听听。”
孟昭伸出手指：“第一，撇开商清，老爷子无非是想证明，没了他，你自己玩不转，那你就承认自己玩不转就好了——去拉拢一个中立的董事，作为此次项目的特别顾问。”
商鹤京来了兴趣：“特别顾问？”
孟昭点头：“就是那种对这个项目有建议权，但没有决策权，要出席所有会议，但不用签字，可一旦挂了名，这个项目出现任何大方向上的错误，都跟他脱不了关系的‘特别顾问’。”
商鹤京的眼底划过一抹笑意：“说下去。”
孟昭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老爷子不是对自己很自信吗？商清也在不停的狐假虎威，你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成立一个独立于公司其他部门之外的监督委员会，全程跟踪这个项目。”
商鹤京勾唇浅笑：“这么说来，这个项目出了任何问题，我都可以甩锅出去，或是甩给特别顾问，或是甩给监督委员会？”
孟昭点点头：“不止如此，如果你能请到行业大佬加入这个委员会那就更好了。
接下来我们只要频繁在几位大佬面前露露脸，聊聊天，讨论几句法律漏洞，聊聊行业规则，他们自然会在监督审查中留个心眼，商清的小动作很有可能在半路就被叫停。”
商鹤京问：“有第三吗？”
孟昭说：“有啊，第三，你可以授意底下的人在并购方案中额外增加一条合规审查之类的条款。
就是那种只要查到和并购相关的资金往来、内部交易之类的事，都得接受公司内部审计和外部机构的双重审查，并且要为项目的损失付双倍责任什么的。
我不信商清的胆子能大到这种程度，一旦曝光，老爷子就算权力再大，也不能公开保这个孙子吧？”
商鹤京看着孟昭亮晶晶的双眼，伸手将人拉进怀里。
“你是不是背着我去上什么商学院的课了？”
孟昭最后伸出第四根手指：“第四，如果商清胆子够大，可以给他放点内部消息，让他知道有监督委员会卡着，他的小动作行不通，然后开始钓鱼，等他想方设法绕过委员会，再然后……”
商鹤京接话道：“就可以再拿出第三条，让他赔钱，下台，甚至坐牢？”
孟昭微微一笑：“商总，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想为你出一份力。”
商鹤京仍是盯着她，几秒钟后，挫败似的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轻声说：“我相信你。”
声音很低，很轻，好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孟昭没听到，说：“那你就忙这件事吧，不过应酬得带上我。”
商鹤京轻笑：“突然这么热衷于应酬了？”
孟昭十分理直气壮：“我反省了一下，觉得周围这么多人不止一次的评价我配不上你，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太低调了，我想高调一点。”
……
当晚，商鹤京就在公司内部进行了这一番大动作。
他将监督委员会的名单交给宋左，让他去约个时间时，宋左说：“总裁，夫人这主意来的太及时了！”
商鹤京的眸中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问：“来的及时有什么不好吗？”
宋左笑着说：“没有啊，夫人这么为您着想，能有什么不好？”
说完，他捧着文件离开办公室。
商鹤京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最近云层太厚，连月亮都被遮住，如果没有城市里这些璀璨的人造灯光，只怕晚上会漆黑一片。
就像……
商鹤京轻轻的摩挲着腕上的情侣手链，那还是在江洲时，孟昭定制的。
他爱她，不管她是什么样子，他都不可救药的爱她。
如果有什么东西遮住了他的月亮，他可以再造一片灯光，甚至驱散那片云……
只要她也和从前一样爱他就好。
……
翌日一早。
商鹤京将sloth品牌收购的事情搞定之后，把相关文件交给了孟昭。
孟昭叼着牙刷给元凝霜打去电话，又一边刷牙一边将电子版的文件全都发送过去。
元凝霜连声道谢，最后说了一句：“人在路上了。”
“好。”
挂断电话，商鹤京问起孟昭今天的行程安排。
孟昭貌似不经意道：“科研院的研究有点卡住了，我今天想去市图书馆转一圈，活络活络脑子。”
以前孟昭也常去图书馆，江洲那个房子里更是堆满了资料和相关书籍，所以商鹤京并未多想。
“让周五送你去，晚上一起吃饭？”
“好。”
早饭后，周五将孟昭送到了图书馆。
“孟姐，要我跟你一起进去吗？”
孟昭微微一笑：“你喜欢看书吗？这里的书还挺多的。”
周五想了想，说：“那还是算了，我没那个耐心，那我在楼下待着吧。”
“好。”
孟昭又道：“对了，我在网上刷到一家很不错的咖啡厅，新开的，你可以去尝尝。”
孟昭把地址发给周五，周五欢天喜地的跑了。
孟昭上了楼，顺着之前定好的位置走到窗边坐下，把手里的果汁放在了桌上。
随后，就是看书。
书是她随手拿的，低头才发现，竟然真是商业的工具书。
她便顺着看下去了，里面的内容枯燥又无趣，远不如商鹤京讲起生意上的事动听，更比不上植物学和科研类书籍有趣。
就在她好不容易看进去之后，一个女孩坐在了她对面。
手里拿着一本漫画。
孟昭抬眼扫过对方，女孩年纪不大，约莫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梳着利落的马尾辫，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两颗黝黑的眼珠，乍一看，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可她一开口，声音清冷：“先谈价，谈好了再说任务。”
孟昭勾了下唇：“凝霜应该转告过你，价格随你开，我不需要你做任何杀人越货的行当，只是跟踪。”
女孩挑眉：“就跟踪？不用抓住？”
孟昭摇摇头：“不用。”
女孩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
孟昭欣然应允：“可以，我先付你三十万，事成之后付尾款。”
女孩点头：“可以，说任务吧，让我跟踪谁。”
孟昭指了指自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