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每一口都带着屈辱的味道。
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陆诀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指关节叩了叩桌面,示意她继续干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
苏清宜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只觉得手指酸痛,眼睛发涩。
她将文档发送过去,合上电脑,一刻也不想多待。
“行了,走吧。”
陆诀扫了一眼邮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率先朝门口走去。
回程的车上,两人依旧无话。
黑色宾利驶入陆家别墅院内时,客厅里还亮着灯。
林婉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显然是坐立难安。
陆怀山在一旁劝道:“婉婉,阿诀办事有分寸,你也太紧张了,去睡吧。”
“这都几点了,清宜从来没这么晚回来过,又是跟阿诀……”林婉摇摇头,眉头紧锁,“我不放心。”
二楼的栏杆处,一道身影隐在阴影里。
陆瑶死死盯着楼下的动静,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想不通。
那个苏清宜到底有什么好的?
论样貌,苏清宜整天素面朝天,哪有她精致?论家世,更是个拖油瓶。
难道真的就因为会几句德语?
“不可能……”陆瑶咬着牙低喃,“小叔那种人,眼高于顶,什么样的名媛淑女没见过,怎么可能看得上苏清宜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带着一身寒气的陆诀大步走进来,苏清宜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疲惫。
“清宜!”
林婉第一时间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冲到门口,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
“怎么弄到这么晚?累坏了吧?脸色这么难看。”
苏清宜看着母亲焦急的眼神,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若是妈妈知道,她这一晚上经历了什么,恐怕会疯掉。
“妈,我没事。”苏清宜强压下心里的情绪,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就是文件有点多,翻译得慢了点。”
“文件多,可以明天再继续忙啊。”
林婉心疼地帮她理了理头发,转头看向陆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埋怨。
陆怀山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疲惫的苏清宜,又看向神色淡然的陆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阿诀,工作再忙也要注意时间。清宜毕竟不是你公司的员工,还是个学生,你怎么能拉着她熬到这个时候?”
面对兄嫂的质问,陆诀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他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解开领口的扣子,姿态闲适又冷淡。
“合同明天一早就要用,我也是没办法。”
他说得理所当然,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苏清宜身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
“既然想学东西,哪有不吃苦的道理?我从不带娇气的大小姐。”
这一顶“娇气”的帽子扣下来,堵得陆怀山一时语塞。
林婉虽然心疼,但听陆诀这么说是为了锻炼清宜,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只能叹气道:“那也不能第一天就这么熬啊……”
“大嫂说得是。”
陆诀唇角微勾,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迈步上楼,经过苏清宜身边时,脚步微顿。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苏清宜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
“若是清宜侄女觉得太累,不想跟着学习,现在就可以跟我说。”
陆诀侧过头,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几分看似宽容实则威胁的警告。
“我这人,从来不喜欢勉强人。”
苏清宜猛地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
从来不勉强?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她要是现在敢说个“不”字,明天他在陆家指不定还有什么更疯的手段等着她。
他在逼她,逼她在妈妈面前,亲口应下这个差事。
迎着陆诀那双戏谑又冰冷的眸子,苏清宜深吸一口气,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不累。”
她抬起头,声音僵硬,“谢谢小叔栽培,我……愿意学。”
陆诀得到满意的答复,最后那点视线从她脸上收回,转身上了楼。
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压在苏清宜头顶的那座大山才算暂时移开。
她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手心全是冷汗。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
陆怀山见气氛缓和,打了个哈欠。
“婉婉,你也别拉着清宜说话了,让她早点休息,我先上去了。”
送走陆怀山,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两人。
林婉没急着让苏清宜上楼,而是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这是妈特意给你炖的燕窝,在灶上温了一晚上了。”
林婉把碗塞进苏清宜手里,眼里满是疼惜,“快趁热喝了,补补气色。你看你这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瓷碗温热,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苏清宜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在这个家里,只有妈妈是真心疼她的。
可偏偏,她遭遇的一切不堪,都是为了不想让妈妈担心,不想破坏妈妈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谢谢妈。”
苏清宜低下头,一口一口喝着汤。
林婉坐在旁边,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有些愧疚。
“清宜,要是觉得累,或者觉得你小叔脾气太怪,真的不用勉强。妈在这个家里过得挺好的,不需要你这么拼命去讨好谁,去给妈挣面子。”
苏清宜喝汤的动作一顿。
她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林婉,强撑着扯出一抹笑。
“妈,你想多了。小叔虽然严厉,但确实能学到东西。我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谁。”
林婉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只是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身体,便催着她上楼睡觉。
苏清宜放下空碗,跟林婉道了晚安,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楼上走。
走到走廊尽头,就在自己的房门口看到了一道抱着双臂的人影。
陆瑶穿着真丝睡裙,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此时没有长辈在场,陆瑶脸上那副乖巧甜美的面具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刻薄和嫉恨。
“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陆瑶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上下打量着苏清宜,目光像钩子一样,恨不得在她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怎么?帮小叔翻译个文件,还需要把嘴唇都翻译肿了?”
苏清宜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那是刚才在车上,被陆诀捏着下巴逼问时,她自己咬的。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