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清宜站在那不动,陆诀面色越发的冷冽。
“没听见?”
陆诀站在办公桌旁边,那双满含戾气的眼眸紧盯着苏清宜。
苏清宜咬紧下唇,慢吞吞地将手机塞回包里,硬着头皮挪到了办公桌前。
“陆总。”她低着头,声音干涩。
“我让你来公司,是让你坐那儿玩手机的?”
陆诀随手拿起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头皮发麻。
“还是你觉得,只要把你那个【陆叔叔】搬出来,我就得供着你?”
苏清宜垂着眼帘,睫毛轻颤,一声不吭。
辩解只会让他更疯,她早就学会了在这个男人面前保持沉默。
站在一旁的何清雅微微蹙眉。
她认识陆诀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晚辈发这么大的火。
他的语气严厉得吓人,甚至带着几分刻薄,但这恰恰也说明陆诀根本没把这个苏清宜放在眼里,更别提有什么旖旎心思了。
如果是喜欢的女人,哪舍得这么凶?
想到这儿,何清雅心里那点戒备散了大半,反而升起一股想要展现大度的念头。
“阿诀,你也别太凶了。”
何清雅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想要去拉陆诀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人家小姑娘刚毕业,又是怀山哥让你带着学习的,你这动不动就发脾气,把人吓坏了怎么办?慢慢教嘛。”
陆诀侧身避开她的手,眼神冰冷。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他转过头,目光毫无温度地落在何清雅脸上,“这里是陆氏,不是你何家。你要是闲得慌,就回你自己公司去摆谱。”
何清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诀。
以前就算陆诀对自己冷淡,也从未当着外人的面,给她这么大的难堪。
“阿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何清雅眼眶微红,语气委屈,“我这也是看在你面子上,毕竟她是你侄女,我才好心劝一句……”
“既然知道是我侄女,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诀根本没给她台阶下,冷嗤一声,语气讥讽,“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陆家的家事?何大小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话说得太重,重的让何清雅惯有的表情都维持不住。
何清雅脸色煞白,所有的矜持和修养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陆诀,你混蛋!”
她怒骂了一句,抓起手提包,转身冲出了办公室。路过苏清宜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让人窒息。
苏清宜站在原地,有些尴尬,更多的是不安。
她没想到陆诀会为了训斥她,连何清雅的面子都不给。
这个疯子,果然喜怒无常。
陆诀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丝毫不在意何清雅的离开。
他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回苏清宜身上。
那股刚刚针对何清雅的冷漠尚未散去。
“看够了?”
陆诀眯了下眼睛,似乎要把她看穿。“不是觉得赶走了一个,你就能松口气了?苏清宜,别做梦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叩了叩桌面。
“今天这堆东西处理不完,你哪也别想去。”
说完,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低沉冷硬。
“徐安,把莉莉安那个项目的所有资料,全部拿进来。”
没一会儿,徐安就抱着一摞厚得惊人的文件夹走了进来。
那堆资料堆在苏清宜面前的副桌上,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
“苏小姐,这是莉莉安项目的原始德语合同,以及往来的商务邮件和技术参数。”
徐安礼貌中透着同情,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陆总的意思是,不仅要全文翻译,还要把其中关于法律风险和数据偏差的地方圈出来。”
苏清宜看着那堆像山一样的纸张,整个人傻眼了。
莉莉安项目是陆氏今年最大的跨国合作,里面的专业词汇多如牛毛,哪怕是专业的同传译员也得忙活个两三天。
陆诀这是明晃晃的刁难。
但是,她又不能反抗。
“知道了。”
苏清宜没看陆诀,也没说什么,只是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了第一页。
她知道,现在她说什么,都是不顶用,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让陆诀这个疯子更有理由刁难自己。
陆诀见她一副逆来顺受、一言不发的模样,非但没觉得舒心,胸口那团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
他盯着她单薄的脊背,恨不得把这个倔得像石头一样的女人拎过来,狠狠地打一顿。
可一想到她刚才在楼下那副惊鹿般的模样,攥紧的手又松开了。
逼狠了,这兔子指不定真能咬人。
接下来几个小时,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苏清宜坐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连一口水都没喝,整个人沉浸在那些复杂的词汇里。
而陆诀也并不好过。
他先是去开了个半死不活的财务会议,回来后坐在椅子上,看哪份报告都不顺眼。
中间有几个部门经理进来汇报工作,还没开口,就被陆诀那满身的戾气吓得腿软。
“这种垃圾方案也敢往我桌上放?滚出去重做!”
“这就是你们部门努力了一周的结果?陆氏不养废物!”
陆诀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那些经理一个个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倒退着出去,生怕走慢一步就被迁怒。
苏清宜坐在那,始终没有抬头,自动屏蔽了陆诀的咆哮声,只是心中对那些经理表示同情。
一时间,整个陆氏集团上下都传遍了:陆总今天吃错了药,见谁逮谁。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霓虹灯亮起来了。
苏清宜看着面前还又一大半没处理的资料,只觉得眼睛酸涩胀痛,握笔的手指也僵得不听使唤了。
这种见不到天日的压抑感,让她在心里把陆诀咒骂了无数遍。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苏清宜瞥了一眼,是林婉。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办公桌后的男人,陆诀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苏清宜迅速接通,压低声音:“妈。”
“清宜,跟同学还没谈完吗?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林婉在电话那头有些担心地问着。
苏清宜犹豫了一瞬。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撒个谎。
但现在她人在陆氏这边,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若是撒谎被妈妈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想。
“妈,我在陆氏。下午在商场附近碰到了小叔,他就把我抓来做苦力了。”
苏清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了点小辈对长辈的抱怨,“莉莉安的项目资料太多了,我估计还得忙一会儿。”
这种半开玩笑的口吻,果然让林婉放了心。
“你这孩子,能帮上阿诀也是好事。不过也别太累了,阿诀那人工作起来没个准,你自己注意点。”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苏清宜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
陆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笔,正冷冷地看着她,那双眼眸里不知何时褪去了几分戾气,多了抹意味深长。
显然,她刚才的“如实交待”取悦了他。
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开了,徐安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走进来,麻利地在茶几上摆好。
饭菜的香味飘散开来,苏清宜的肚子不合时宜地鸣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装作还在看资料,没动。
“还不过来?”
陆诀走到沙发前坐下,语带讥讽,“别到时候对着大嫂哭,说我这个做长辈的不仅奴役你,还不给你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