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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绵绵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明,床上的人终于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颤了颤,有了苏醒的迹象。

    月娘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刘御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逃出了郡主府。

    冰冷的雨水浇在他脸上,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恐惧,让他浑身发颤。

    可渐渐地,他冷静了下来。

    他回想着安乐郡主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折磨人的快意,没有猫捉老鼠的戏谑,而是……一种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那感觉,就像一头猛兽,死死护着自己叼回洞穴的猎物,哪怕那猎物已经奄奄一息,也不许旁人窥探分毫。

    这……这哪里是厌憎?

    刘御医在雨中站了许久,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安乐郡主对裴应见的态度,有古怪。

    有大大的古怪!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变了又变,最后闪过一抹决断。

    这件事,必须立刻禀告圣上!

    ……

    药炉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黑的药汁翻滚着,散发出能将人苦晕过去的草药气。

    月娘站在门边,一身锦衣华服与这烟熏火燎的药房格格不入。

    她只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那无形的压力就让负责熬药的下人手心全是汗,连扇火的力道都变得僵硬起来。

    “嘶啦——”

    一滴冷汗顺着那下人的额角滑落,不偏不倚地滴在了滚烫的炉壁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就是这声轻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月娘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火候过了。”她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那下人腿一软,当即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郡主恕罪!奴才……奴才不是有意的!奴才这就……”

    他话未说完,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然及体。

    “砰!”

    一声闷响。

    那下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随即软塌塌地滑落在地,胸口凹陷下去一个诡异的弧度,眼见是活不成了。

    药房里其他几个仆役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头埋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忘了。

    “拖出去。”月娘看也未看那具尸体一眼,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重新换一罐水,药材拿来。”

    她的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烦躁与戾气。

    很快,下人们连滚带爬地将尸首处理干净,又战战兢兢地捧上新的药材和水。

    月娘竟真的就夺过那把蒲扇,坐在了那张油腻腻的小凳子上,亲自守着那药炉。

    她如今金尊玉贵,却好似做惯了这等粗活。

    常年练武长满茧子的手指被炉火的热气一熏,很快就泛起了红,她根本毫无察觉。

    扇火的力道轻重适宜,呛人的浓烟她也没感觉,华美的裙摆被溅起的灰烬弄脏了她也毫不在意。

    那双漂亮的凤眸死死盯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仿佛她熬的不是药,而是要将自己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一并熬进去,熬干,熬尽。

    ……

    一个时辰后,一碗温度恰好的汤药,被月娘亲自端进了那间阴沉的卧房。

    她遣退了所有人,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走到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黑褐色的药汁,粗鲁地掰开裴应见的嘴,就往里灌。

    可他牙关紧闭,人又在无意识的昏睡中,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淌下,弄湿了枕巾,一滴也没能喂进去。

    月娘的耐心迅速告罄。

    她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废物!”

    她低咒一声,胸中的烦恶再次翻涌上来。

    她真想就这么把一碗药泼在他脸上,然后拂袖而去。

    可不知为何,脚下却像生了根。

    就在她烦躁得想摔碗的瞬间,床上的人,眼睫忽然颤了颤。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没有了往日的麻木与虔诚,也没有了被折磨时的痛苦与死寂。

    那是一双清澈的、甚至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像雨后初霁的天空。

    那双眼睛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然后,瞳孔里慢慢地,慢慢地,漾开了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

    那是一种缱绻入骨的、失而复得的欣喜。

    裴应见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个沙哑却清晰的音节。

    带着满腔爱意,他低声说:

    “绵绵……”

    轰——!

    月娘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炸得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作响。

    绵绵?

    他在叫谁?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强行捅进了一把尘封已久的锁。

    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好像被她遗忘了。

    可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想尽力去想,突然便有一股钻心剜骨的头痛,在一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神思。

    她不由自主地,再看向裴应见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

    心脏毫无预兆地疯狂地擂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胸口生疼。

    那不是愤怒,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让她惊慌失措的感觉。

    “你……”

    她猛地向后跳开,像是被毒蝎蛰了一口一般。

    不,不对劲!

    她怎么这么不对劲!

    难道是中毒了?

    还是走火入魔了?!

    这个念头让她脸色煞白。

    她顾不得其他,立刻放下药碗,盘膝坐倒在地,强行运起内功,巡查自己的经脉。

    可真气在体内游走数周,却顺畅无比,没有半分滞涩,更无中毒或内力紊乱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她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再去看裴应见。

    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睛。

    男人眉头紧锁,重新陷入了那片无知无觉的昏沉之中。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温柔缱绻,仿佛只是她头痛欲裂时产生的幻觉。

    屋子里,静得可怕。

    月娘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心头的剧痛和狂跳已经平复,可一种更深、更沉的茫然与难受,却像是涨潮的海水,慢慢淹没了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