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天时,叔叔辈的人先后离开了,只剩下一群年轻人,年轻人多的地方,自然玩的花样也不少。
赌局还没开,又增加了牌局。
霍尚在那边招手,“复祁哥,无咎哥,嫂嫂,来打牌啊。”
霍无咎和粟枝走过去,立刻有人在沙发上给他们让了位置。
霍桓拆开两三副新牌,“我们这么多人,斗地主?”
霍媛支着下巴,“有人不会斗地主怎么办?”
“怎么可能有人连斗地主都不会。”霍尚想也不想,一开口就是得罪人的话,“汉奸吧。”
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霍桓扇了一巴掌,“掉脑袋的话你也敢讲,怕无咎哥不能精准狙击吗?”
霍无咎轻飘飘地看去一眼,“我看你也没有在担心。”
霍桓:“……”
霍无咎面无表情地想,比文盲更难听的词出现了。
汉奸。
“我来。“粟枝对霍无咎使了个眼色,“我让他们把裤衩都赔光。”
“好。”霍无咎露出清清浅浅的笑。
粟枝对他真好。
“我来陪你们玩,行不行?”粟枝挑眉。
“行啊,怎么不行。”霍桓最为热切,“女神快坐。”
粟枝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放在一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云淡风轻地坐下来,眉梢染着笑:“那开始吧。”
人的心动阈值都不一样。
有的人会因为一次不经意的触碰心动,有的人会在拯救的过程中心动,有的人会因为一张脸,一个眼神心动。
而霍无咎这个人,虽然在某些方面时常碰钉子,但在除了中文以外的其他方面,脑子灵活得可怕。
因为儿时的遭遇,一些无能为力的过往,他的骨子里带着慕强,希望自己强,也喜欢强的人,也因此他会格外关注自己未知的领域。
对于能填补自己未知区域的人,霍无咎会感到好奇,当然好奇也不足以让他产生好感,但是如果这个人是粟枝的话,会让这份好奇直接跨上无数台阶,变成心动。
霍无咎现在就这么觉得。
他觉得粟枝喊“抢地主”的时候特别帅。
他觉得粟枝喊“飞机”的时候特别好看。
他觉得粟枝喊“三带一”的时候特别漂亮。
他觉得粟枝喊“要不起”的时候都特别有魅力。
…
霍无咎不是会因为救赎心动的人,也不是会因为美色会心动的人,不是因为觉得对方有趣会心动的人,不是因为对方身材会动心的人,更不是在意头脑,情商,内涵这些虚无缥缈的因素。
霍无咎不觉得自己是会一见钟情的人,因为他没有一见钟情给自己接生的医生。
他更不觉得自己是会日久生情的人,因为他没有对照顾自己十几年的保姆日久生情。
像傅褚说过的,霍无咎其实是个很随意,但又很难搞的人,他可以说出自己不心动的一百个理由,但是说不出一个心动的原因。
救赎,美色,有趣,身材,头脑,情商,内涵……这些在霍无咎眼里都算不上得分点,喜欢这些他有的东西,不如喜欢他自己。
可是当这些点具体勾连成了粟枝,霍无咎才意会到了这些得分点为什么会成为大多数人的择偶标准,喜欢上她之后,就都成了优点。
不是因为喜欢长得漂亮的脸,是他先喜欢上了粟枝,然后喜欢上她的脸,喜欢上她的身材,喜欢她对自己的救赎,喜欢她有趣,喜欢她聪明,喜欢她。
没有粟枝,霍无咎觉得自己大概会和烧烤孤独终老。
坐在对面的霍桓最先察觉到霍无咎黏黏糊糊的眼神,人群在为牌局吆喝,就他一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女神的脸,挪都不挪一下,全程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就胶黏。
“女神,你小心点吧。”霍桓扔下一个对子,凉嗖嗖酸溜溜地说:“你旁边那个痴汉好像对你有意思。”
霍无咎凉凉看向他,霍桓立刻脖子一缩,对粟枝另一侧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她身上的人喊道:“说你呢霍媛!”
霍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哥,你别因为自己把这个月零花钱都赔光了,就迁怒在我身上啊。”
“……”霍桓在心里哼了一声,谁把零花钱都赔光了,他的零花钱不是——
哎!他筹码呢?!
“大王,我只剩一张牌了……还有人有炸弹吗?看来没有啊,本地主赢了。”
粟枝把筹码笑眯眯地往霍无咎面前一放,“还有钱输吗小桓子?再打下去,可要拿裤衩子都要拿出来赔了。”
霍桓哼哼唧唧,欲哭无泪。
女神有必要为了另一个舔狗,针对他这个舔狗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九点半,终于到了加急送来的文件。
粟枝先问了跑腿来送文件的实验室人员,“这里面,有孩子的亲生爸爸吧?”
顶着众人灼灼目光,那人点了一下头,赶紧找借口溜了。
粟枝拿开文件袋,取出十四张报告递出去,立刻被人分散开查看。
“是谁?孩子爸爸那张在谁那?”
“不是霍海?我就说他不行。”
“霍梓燃这个没用的家伙,我赌的是他赢!”
“我去,压箱子的裤衩子都不够赔的。”
“风霁哥啊……实在让我非常失望。”
“在我这在我这,我看看孩子爸叫啥啊……”
人气选手厉风霁爆冷。
突然杀出来的黑马是——
霍纪域。
众人不敢相信,还以为那人在开玩笑,直到亲眼看到报告,才眨了眨眼,面面相觑。
“不是吧……居然是小叔?”
“小叔不是霍家最陈年的老处男吗?他居然有小孩了——”
“但是他不是还去参加那佛寺活动了吗?”
“可能……他不知道?”
“所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爹了,还以为自己风雨数年归来依旧是处男?好惨。”
“被密鉴了直说!”
霍无咎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可怕,“是谁,是谁虐待残疾人。”
霍岁冉眨巴眨巴眼:“啾啾,我爸爸是残疾人吗?”
霍无咎摸摸她的脑袋,温和又亲切地说:“宝贝,你的爸爸是个瘸子,以后可以领残疾人补助了。”
霍岁冉皱了皱鼻尖,皱成一团的包子脸又松开,“那也行吧,至少爸爸要收拾我的时候,不会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跑了。”
“你还可以把他从轮椅上倒下来。”霍无咎温和建议。
霍复祁:“……”和孩子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众人就“小叔到底被哪位奇女子密鉴了”的话题展开了激烈的描述。
霍不惮半知半解地问粟枝:“漂亮阿……姐姐,迷奸是什么意思?”
粟枝摸了摸头,笑得慈爱,“秘密鉴定。”
谜题解开,众人胃口也好了,立刻吩咐厨房上餐。
餐桌上,霍无咎又是给粟枝倒果汁,又是给夹菜剥虾擦嘴,给自己忙坏了,都没空吃饭,引来众人侧目。
粟枝奇怪他连饭都不吃了:“你干什么呢?”
“我在追你。”霍无咎手上剥虾动作不停,“上次你说的,你喜欢的理想型,我在努力。”
霍无咎反思了一下,如果他跟别人说粟枝为他做过的事情,在星空下安慰他,带他夜闯霍家偷时钟,带他去看中医,在他回归第一晚失意的时候握紧他的手……
说出来,大概对方都可能因为自己的表述,觉得她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喜欢上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的事。
可是如果别人问粟枝,为什么会喜欢霍无咎呢?她能回答得上来吗?除了砸钱送礼物,他有足够让她拿得出手的理由,说自己为什么喜欢霍无咎吗?
没有。
那就是他还不够努力。
粟枝回忆了一下,小心地问,“我说的是……会照顾人的吧?”
“是。”霍无咎点了下头,把面前的盘子挪到她面前。
粟枝咳嗽了一声,“不是狗腿子吧?”
霍无咎:”……”
他动作一顿,茫然抬起头。
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对面的霍桓看得清清楚楚。
霍桓明白,那是一种名为“天塌了”的情绪。
他把零花钱赔光了的时候,就是这副天崩地裂的表情。
霍无咎的确天塌了。
粟枝。
居然。
说他。
是狗腿子。
“狗腿子就狗腿子吧。”他闷着声音,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狗腿子给你剥的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