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个热心市民都会帮忙的。”明止非下意识地否认。
杨渐贞笑着,好像很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被人打破头?”
明止非本想说“我不感兴趣”,但是见他擦得那么认真,忽然又换了一句话:“你不是说过吗?虽然不太清楚,但是猜得到。”
“所以你不好奇,一个男的怎么对我由爱生恨?”
“我知道,你自己也说过了。”明止非很冷静地把上半部分的冰箱擦完了,在走进厨房前,这么说。
“非哥,你记性真好,我每天都说那么多话,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我说的话了。好奇怪哦,他说他爱上我了。他真的懂什么是爱吗?真好笑。非哥,你说是不是?他说他以为我们有感情了。”
“不奇怪,人经常会以为自己在谈恋爱,以为自己结婚了,以为自己会和别人白头偕老。人会以为一件事有个既定的流程,做了那些流程就是那些事了。”明止非洗好抹布回到冰箱边,开始擦拭第二次,在说出这些话后,他有些心惊,他怎么会这么说话?
盘旋在脑海中许久的、仿佛一团混沌般的思绪,随着说出口,仿佛也终于让他发现,自己领悟了什么,那条本来看不见的线慢慢清晰起来。
“非哥,你是个不懂自己的人。”杨渐贞笑嘻嘻的言语刚巧在此时落入了明止非的耳中,“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对不对?”
“我没有特别喜欢和讨厌的东西。”明止非记得有人问过他的喜好,那是他的前妻,她曾经问他:你喜欢什么颜色呢?你想吃什么呢?他的回答永远都是“都可以”。
“所以你不喜欢也不讨厌你的老婆,就结婚又离婚了?”
冰箱里的温度逐渐下降了,明止非擦拭着冰箱深处的手停下了——杨渐贞真是个人精,他似乎总是什么都猜得出来,仿佛有读心术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离婚了?”
“我说对了吗?”
“这不关你的事情。”明止非阻止了自己难得的、悄悄冒出来的好奇心。毕竟,他一向对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并没有太强烈主动得知的欲望。
没意思的工作狂男人——这是明止非在医院里得到的来自同事们的评价。他并不敏感自己被他人如何评价,实际上大多数时候他相当迟钝,总是天然地隔绝他人之间口口相传的八卦,他觉得那些事无聊透顶,不愿浪费时间在与人闲聊上。但他自然也知道自己也肯定会成为他人口中的谈资,那也不可避免,不过他对此也不感兴趣。
这个评价,是现在已退休的科主任在当年和他谈话的时候对他说的。科主任在数年前转达了对他个人婚姻大事的关心,然后好像不经意地说出科室“女同事们”对明止非的评价,对他说:“护士姐姐们跟我说,明医生很难亲近,总是公事公办,每天加班到半夜,就是个卷王中的卷王。我问她们要不要给你介绍小姐妹什么的,她们都说你这样拼命工作的,女生会怕,不敢随便给你介绍对象,怕女方结婚了要独守空房会埋怨媒人。明医生啊,其实一天查一次房也就可以了,这样已经是很负责任的医生了,没必要在护士们夜班忙的时候还要查一趟房再开医嘱嘛,大家工作都协调一下,大家都舒服一些,免得护士姐姐经常来跟我们反应这个问题,不是也挺好的吗?”
“嗯,我明白,不过术后病人总得巡视一圈,病人有什么问题也需要及时处理,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推第二天再处理。”明止非对科主任说话的时候,虽然客气,但内容上也没有太多修饰,“护士那边也只是做自己该做的工作,病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晚间那趟我会尽量早点查房,早点开医嘱,不过有时候下手术太晚,那也是不得已。”
“明医生,说实话,你可以发展点个人的兴趣爱好嘛,天天工作也会累的,不用绷得那么紧,你说对吗?”原科主任是个和善的女性,她似乎对于明止非的状态是真实地在担心,于是她后来就介绍了她原先待的那家医院生殖科的一位女医生和他相亲,也就是他的前妻范文雅。
他当时对科主任的话很是不以为然。“兴趣爱好”是什么?那些都是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的东西,他的时间够紧的了,恨不得一天能有48小时处理更有意义的临床和科研,哪有时间去做那些事情?
这句话和杨渐贞此时的言语有着异曲同工之意。在失业后的那么长时间里,被剥夺了“人生意义”之后,明止非偶尔会想起退休的科主任对他说过的一些话,比如“还是要有自己的生活”“还是要有些兴趣爱好”“工作也不是全部”之类的。只是当时的他甚至有些嗤之以鼻,尽管科主任也许是出于一片好心,但是他认为那是因为她的业务能力没有自己强,科室这十年的科研和临床几乎都是靠着他从不停歇地工作才得以发展的——什么兴趣、喜好之类的,那也许不过是一些能力不够强、无法在工作当中获胜的人找的借口罢了。
可是,假如他真的发展了个什么兴趣爱好,哪怕是贪吃、好色或者看小视频,也不至于在不能工作以后每天只是对着墙发呆吧?
无趣的、没劲的、除了工作一无是处的人——他不得不承认科主任看人的高明之处,但她是年纪大的人,做他的上司也很多年了,看人准也是正常的,杨渐贞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能在这么短时间看透别人呢?
“我给你换药。”在擦干净冰箱之后,明止非这么对杨渐贞说。
杨渐贞头上的伤口在后脑勺处,缝了十针,愈合得不错,假如将来留像原来那么长的头发,应该是可以遮掉这点伤痕的。明止非这么想时,用镊子夹着棉球给他消毒——刚才他特意去了药店旁边的医疗器材店,买了一些换药用的材料,还顺便买了一根拐杖。
面部有几个小的裂伤,其他的都是挫伤。明止非夹着棉球给杨渐贞眼角消毒的时候,杨渐贞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向对他人视线极为不敏感的明止非,在这么近距离被盯着,也感觉到了一丝困窘,但他并没有问杨渐贞为什么要那样看着他,只是对他说:“闭上眼睛。”
杨渐贞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嘴上没消停:“非哥,你要和我接吻吗?”
“碘伏进眼睛会不舒服。”明止非心如止水地无视了杨渐贞的轻浮言语。
第10章
10
明止非在洗澡之后走进房间,因为没有戴上眼镜,有些看不清楚,只是看见杨渐贞一手撑着他从医疗器械店买回来的拐杖,一手拿着一根长棍子——也许是?
“你在干什么?”明止非的近视四百多度,在昏暗的房间里实际上只能看个大概轮廓,他眯着眼睛,找寻自己的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