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底比不上青梅竹马罢了,年少时的恩爱,所图也不过是一时的新鲜,等腻了就会发现,还是旧识爱滋味更为绵长。
或是皇帝从来都是虚情假意,可即便是虚情假意,也需得先有情才有假意。
「娘娘,昭明殿的人说陛下龙体有恙,晋王……不,太子于民间奉令献祭童男童女以供上苍神佛。」
「如今他们正在各地抓捕适龄孩童,民间苦不堪言,娘娘,我们的王朝它病了!」
是啊,这个王朝病了。
病到竟然要以幼儿的命来祈求天子龙体康健。
皇后绝望闭上双眼,口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百姓们知道自己侍奉的君主竟然如此残暴,应该很失望吧。
「他们要献祭多少男童男女?」
「男女各五十名,要求不超过三岁,且都要是二月初二生的孩子。」
「钦天监的人说,二月初二是龙抬头的好日子,这个月份出生的孩子身上龙气最足,若以他们祭祀,上苍必定感念其一片诚心,庇护皇帝陛下龙体安康。」
皇后闻言,冷冷地笑出了声。
「他们要以一百名孩子的性命,去换陛下的安康。」
「可这世上,哪有什麽神佛,哪有什麽仙人。」
若是有,他们为何不睁眼看看这荒诞的人间,这疾苦的天下黎庶?
「娘娘,您想想办法,救救那些孩子吧。」
宫人忽然跪下来,面目含泪,凄楚哀求地看向皇后。
「我夏朝大势倾颓,我尚自身难保出不得宫门半步,如何能救那些孩子的命?」
她如今这个皇后不过是空有虚名罢了,贵妃代理六宫,就连那凤印都送去了贵妃宫中,她又能做什麽?
皇朝之中风雨飘摇,各家百姓带着家中幼儿东躲西藏,士卒暴行,强抢幼儿。
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京城凑不足那麽多的孩子,他们就去别的地方找,甚至就连吴县令也收到了这样的一道命令。
「什麽,要我永安贡献出十名童男童女?」
吴林恩瞪大了一双老眼:「自古以来,生人献祭最是恶毒,怎麽如今还要以幼儿献之?」
便是连贪污成性的吴县令都觉得匪夷所思。
「老爷,那均令上说了,陛下龙体欠佳,是钦天监日夜观星,连通天地神佛这才向神佛求来的法子。」
「哼,这世上有个狗屁的神佛!」
他是贪污,他是爱财,也纵容自己儿子草菅人命。
但要他以这么小的孩子去挖心祭天,吴林恩自认为还做不到这般残忍,这样的行径,与禽兽何异?
新太子如此,就不怕遭天谴吗?
「可是……咱们只有一个月的期限,开春就要祭祀神明了,老爷,不过就是十个孩子罢了,咱们永安多的是啊!」
「放你爹的狗屁!」
吴林恩一脚踹了过去。
手里死死握着那从上京传来的均令,要他奉令贡献孩童。
别的地方贡不贡献他不知道,但永安绝不贡献!
「稚子懵懂,天性纯善,我吴林恩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好事,以后也没想过会有善报。」
「什麽叫十个孩子罢了,我记得你家儿媳不是刚生了麽,既如此那就先拿你家孩子顶了去!」
师爷当即软了双腿。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你也晓得喊饶命!」
吴林恩急的抓头发,把那道太子令看了又看,最终抓狂地跺脚:「拖!」
「能拖多久拖多久,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这一个月的时间,指不定能有别的变数!」
这样的暴行,吴林恩不信,会没有人反抗。
越是有压迫就越是有人反抗,他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任职以来对永安百姓都是半开放半压迫的手段,恩威并施。
不得不说,他是极会做人的。
「变数?」
「老爷,这还能有什麽变数啊,废太子倒是个贤主,可他……可他双腿已废,掀不起风浪来了。」
「河西一脉断绝在他身上,清源左氏又被压制,唯庞贵妃一家独大,老爷啊,天不佑我大夏啊!」
师爷顺势跪在地上哭嚎。
谁家没个幼儿孩子了?
此番夺人幼子挖心挖肝,试问哪家父母承受得住啊。
吴林恩也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目呆滞无神。
「是啊,天不佑我大夏,天不佑我大夏啊。」
旋即,他像是猛然想到了什麽。
一把拽起了师爷:「快,快!备车,本官要去西巷!」
「西丶西巷?老爷,那不是……」
「混帐东西,快去!」
想要保住阖家老小的命,又不想稚嫩孩童遭此横祸,唯有去找他了。
师爷连滚带爬就去准备马车了。
阿蛮一路回去的时候发现昔日曾经热闹的街巷,今日居然都冷冷清清,门户紧闭。
「这是怎麽了?」
她还未感到困惑,就听见隐隐有泣声传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新太子要二月初二的孩子去剖心祭天,咱们永安也有均令下达。」
「若是……若是县令老爷要挨家挨户查户籍抢孩子,我们的孩子该怎麽办?」
妇人压抑的哭声没能逃过阿蛮的耳朵。
她瞬间浑身冰凉,新太子要献祭孩童?
不是从前朝起,就已经明令禁止朝廷和民间以活人献祭了吗?
为什麽现在忽然就要献祭孩童了,还得是二月初二生的孩童?
「你们说什麽,新太子要民间献祭孩童?」
背着背篼的阿蛮忽然出现,小巷里的妇人们聚在一起,她们怀中皆是年幼的孩童,个个稚嫩无辜。
「是啊,各地都下发了通告,要二百名二月初二不超过三岁的幼儿剖心献祭,以求神明保佑我夏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可是……如今神明连幼儿都不庇佑,谈何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事态紧急,永安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永安县的直辖是在宁州郡,他们要把这些孩子一并送往宁州郡,每个州郡都设有一口专门用来祭祀的铜鼎。
过往多数是用牲口牛羊来祭祀,今年却要用孩童。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会舍得让自家孩子去成为祭品,那可是要挖心的呀!」
「我儿刚好符合祭祀条件,若是官府来了,我们的孩子可怎麽办呀!」
阿蛮听她们说,越是觉得身体冰凉,好像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