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闻屿戴着黑色面罩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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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刺眼,白炽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整个擂台照得无所遁形。
观众的嘶吼声隔着铁笼传进来,像一群饥饿的野兽,期待着场上随时迸发出的血腥味。
闻屿站在擂台中央,目光穿过灯光,落在对面走出来的屠烈身上。
屠烈也在打量他,从上到下,从肩膀到腰腹,最后落在他那张被面罩遮住的脸上。
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壮,肩膀宽阔无比,肌肉虬结的躯干上,每道伤疤都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他赤着上身,面无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就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屠烈也在打量他。
来之前负责人吩咐过他,不能打脸,不能打死,不能打残。
屠烈看着面前这个体型比他小一圈的男人,眼底浮起一层阴翳。
不能打脸,不能打死,不能打残?
呵,谁说没有其他让对方痛苦的方法?
铃声响起。
屠烈像一头被放出笼的野兽,直直扑向闻屿,第一拳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狠辣丶迅猛丶直奔肋骨。
空了。
闻屿迅速侧身避开,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记勾拳狠狠砸在屠烈肋间。
屠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肋骨上就挨了一记重击。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人的速度,比他想像的快得多。
轻视让屠烈付出了代价。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擂台上演了一场不要命的厮杀。
拳拳到肉,声声闷响,两个人像野兽一样撕咬着对方。
屠烈的重拳砸在闻屿身上,闻屿的勾拳回敬在屠烈肋间,血溅在擂台上,溅在围绳上,溅在两人扭曲的脸上。
闻屿的肋骨和肚子挨了好几记重击,疼得他快喘不过气,可他反迎上去,一拳砸在屠烈下巴上。
屠烈踉跄了一步,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异样。
这个疯子。
观众的嘶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最后一刻,闻屿抓住屠烈那一瞬间的迟疑,他拼尽全身力气,一记上勾拳狠狠砸在屠烈的太阳穴上。
屠烈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铃声响起,闻屿赢了。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疼,每呼吸一下都像被刀割。
他低下头咳了一声,一口血咳在地上。
又一口,再一口。
秦岳冲上擂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都在发抖,「少爷!少爷!」
闻屿靠在他身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
肋骨处一片青紫,肿得老高,手臂上全是淤痕,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黑,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擂台上。
可他的嘴角却弯着,「轻伤,没事。」
秦岳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都红了。
这叫轻伤?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伤肯定不轻,外伤更是数都数不清,这叫轻伤?
他想说什麽,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扶着闻屿的手又紧了几分。
少爷,你这又是何苦。
-
阮心荷马不停蹄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她踩着高跟鞋一路跑过来。
向来注重仪态的人,此刻头发散乱,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眶红着,什麽都不顾了。
闻天耀跟在后面护住她,目光始终落在阮心荷身上。
那双眼里,从始至终只有她。
哪怕她奔向的是他们的儿子,他的视线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像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像这二十多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阮心荷看见守在手术室门口的秦岳,脚步一顿,差点踉跄。
「少爷呢?怎麽样了?」
秦岳扶住她,脸色凝重,「还在手术,夫人。」
阮心荷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被狠狠攥紧,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盯着那盏红灯,胸口剧烈起伏着。
「说。」她开口,声音发紧,「从头说。」
秦岳站在一旁把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完毕。
阮心荷抬起手,捂住脸,「都是我的错。」
她声音从指缝间溢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肩膀剧烈耸动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都是我的错……」
闻天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不是你的错。」
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心疼,「心心不哭,不哭。」
阮心荷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可泪水之下,是汹涌的恨意。
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恨过爱过逃过甚至杀过,却这辈子都摆脱不掉的男人。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那些年所有的痛苦都砸在他脸上。
「都是因为你。」
「当初你既然强迫我生下闻屿,想用闻屿绑住我,为什麽不善待他?为什麽不好好对他?」
她攥紧拳头,捶在他胸口,「他是你的儿子!是你的儿子!!是活生生的人!!」
闻天耀承受她的捶打,眼神暗得吓人,「对不起心心,是我的错,是对不起你。」
「你何止对不起我,你最对不起的是闻屿!!!」
阮心荷的愤怒还没结束,她看着闻天耀,又想到那些年她沉浸在痛苦里,对那个小小的孩子视而不见。
想到他一个人长大,一个人面对那些不该他承受的东西,想到他变成今天这样,她也有份。
泪水决堤而下。
「最大的错是我……」
她的声音低下去,软成一片破碎的呜咽。
「我不该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等到屿宝心理出了问题才觉悟过来,不然,不然他现在怎麽会变成这样……」
闻天耀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麽。
「我不想再听你多说一个字。」
阮心荷打断他,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泪痕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里已经没有了软弱,只剩下决绝和憎恶。
「闻天耀,害了我还不够,还想害我的儿子吗?」
闻天耀的瞳孔剧烈收缩。
「如果闻屿成了第二个你——」
阮心荷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我会恨你一辈子,一辈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闻天耀心里,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眼底翻涌着阴暗的,疯狂的,几乎要压不住的东西。
和闻屿一模一样的东西。
可他什麽都没说,顺从的不再开口,抬起手,一下下擦去阮心荷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熟练,带着二十多年只对阮心荷才有的温柔和爱意。
阮心荷疲惫极了,她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流过闻天耀的手指,滴在她的衣襟上,滴在这段纠缠了半生的孽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