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阮心荷压抑的抽泣声,她就坐在那张冰凉的塑料椅上,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晚上十点二十分,红灯灭了。
手术室门打开的瞬间,阮心荷几乎是弹跳起来。
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她踉跄了一下,冲到医生面前。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医生摘下口罩,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
「手术很顺利,没有生命危险。」
阮心荷悬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半。
「但是,」医生顿了顿,「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刺破胸膜,造成气胸,内出血量不小,好在处理及时。另外,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有几处伤口较深,需要时间恢复。」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病历,又抬起头。
「至少要卧床两周,接下来一个月,不能剧烈运动。」
阮心荷点点头,「好好,谢谢医生。」
病房里,闻屿安静躺在床上。
麻药的效力还没过,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伤口被缝合后贴着一小块纱布,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缠满绷带。
阮心荷在床边坐下。
她就那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眼眶又红了。
她的屿宝。
她怀胎十月,顺产生下来的孩子。
她怎麽可能不爱?
只是那些年,被囚禁丶被逼迫丶被剥夺一切选择权的年月,痛苦盖过了一切。
她只顾着恨,只顾着逃,只顾着在自己的绝望里沉沦。
她忽略了他。
忽略了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开口叫妈妈。
忽略了他站在门口,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爱意,试探着靠近她,又被她的冷漠推开。
等她想起来要好好爱他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
已经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已经学会了——像他父亲那样。
阮心荷伸出手,轻轻握住闻屿垂在床边的手。
「屿宝。」她轻声喊他,声音颤得厉害。
闻屿没有回应,阮心荷握着他的手,眼泪又滑落下来。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打了好几通后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阮心荷擦了擦眼泪,深吸几口气,平复下翻涌的情绪,这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宝宝。
是窈窈。
她闭了闭眼,接通电话,「窈窈。」
「阮阿姨?」
苏清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怎麽是您接的电话?闻屿呢?我打了好几通他都没接。」
阮心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公司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他一直在开会呢,手机落在办公室里了,我刚好过来看看,助理就把手机递给我了。」
「这样呀……」
苏清窈顿了顿,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他吃饭了吗?他忙起来有时候会忘记吃饭。」
阮心荷喉头一哽,差点没绷住。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闻屿,用力压下那股酸涩,扯出一个笑容。
「吃了吃了,放心吧窈窈,有我盯着呢,饿不着你家这位。」
苏清窈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那就好,辛苦阮阿姨啦,您忙,让闻屿空了给我回个消息就行~」
「嗯嗯,你早点睡,别等他了,听助理说这项目挺急的,说不定今晚要熬通宵呢。」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苏清窈握着手机,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闻屿这段时间虽然一直早出晚归,但从来没有不回来的时候。
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那种隐隐的失落,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下心脏。
但闻屿忙的是正事,她理解的。
「好,知道啦。」
她压下那点说不清的感觉,「辛苦阿姨帮我盯着他点,别让他太拼。」
「好,放心吧窈窈。」
挂断电话后阮心荷握着手机,看向闻屿。
他皱眉睡着,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屿宝,窈窈等你回家呢。」
「快点醒过来,以后不许再做傻事了,有什麽都给妈妈说啊,妈妈在呢.....」
闻屿没有回应,阮心荷眼泪又滑落下来。
她重新握住他的手,低下头,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屿宝。」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又重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妈妈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你父亲。」
「窈窈……也不该成为第二个我。」
病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心电监护仪,还在一下一下响着。
凌晨五点,闻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涌进鼻腔。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想动,偏过头就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阮心荷。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脸上还挂着未乾的泪痕,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哪怕在睡梦中也握得那样紧。
闻屿目光落在她脸上,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塌陷了一下,暖暖的。
他盯着阮心荷看了几秒,视线缓缓移开,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没有宝宝。
宝宝不在。
宝宝不知道他受伤了吗?
还好不知道,不然看着宝宝哭他会心碎的。
心里想着,可眼神迅速暗了下去,像是有什麽东西瞬间熄灭了。
闻屿的小动作惊醒了阮心荷,她抬头看见闻屿睁着眼睛,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靠了过来。
「屿宝!你醒了!」
她的手忙乱地摸着他的额头丶脸颊丶手臂,「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不疼?医生说肋骨断了三根,你可吓死妈妈了——」
闻屿被她摸得有些无奈,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
「妈,麻药还没过,我这会是真没什麽感觉。」
阮心荷慌乱的点点头,立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又掏出手机让人送吃的来。
「你都昏迷一整天了,肯定饿坏了,我让人煮了粥,清淡的,你先吃点。」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阮心荷瞪他一眼,「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营养,需要恢复,不许任性。」
几分钟后粥就送了过来,阮心荷直接端起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闻屿皱了皱眉,「我自己可以。」
「你手都这样了怎麽自己吃?」
阮心荷不为所动,勺子固执地举着,「张嘴。」
闻屿沉默了两秒,顺从的张开嘴。
等粥见底,阮心荷才放下碗,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
一切收拾妥当后,阮心荷在他床边坐下,脸上温柔褪去,变成了复杂的神情。
她看着闻屿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担忧,有欲言又止的挣扎。
「屿宝。」
「你得跟我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