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眉头皱起，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没有一丝犹豫。
「不去。」
「我要和宝宝在一起，哪也不去。」
阮心荷看着他眼底那团执拗的光，心里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不觉得，」她缓缓开口，「你现在的心理状态已经摇摇欲坠，在崩溃的边缘了吗？」
闻屿没有反驳，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过了很久，才开口，「妈，我离不开她。」
他声音很轻，「我想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我爱她，发了疯一样地爱她。」
闻屿抬头，看向阮心荷，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无助。
「我知道我有问题。」
他声音很嘶哑，「我已经在努力克制自己了，妈，我不想和宝宝分开，一刻也不想。」
阮心荷眼眶湿了，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屿宝。」她看着他，眼泪滑下来，「你和你父亲不一样。」
闻屿动了动嘴唇，想说什麽。
「窈窈爱你，不比你爱她少。」
阮心荷打断他，声音哽咽着，「可爱一个人，就得给她自由，尊重她的独立性，让她展翅高飞。」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
「你不觉得，你现在开始像你父亲了吗？」
闻屿浑身一震。
有什麽东西在心底轰然断裂，他就那样僵在那里，久久不能平息。
病房里安静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
闻屿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盖住了眼睛。
肩膀轻轻颤抖。
阮心荷看得心都碎了，她俯下身，把他揽进怀里。
「屿宝。」
她抱着他，「没事的。」
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隔着病号服也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他拼命压抑的痛苦和难过。
「都会没事的。」
闻屿侧头把脸埋在阮心荷怀里。
「有妈妈在。」
「跟一年前妈妈陪你一样，你会变好，会恢复正常。」
「你和窈窈会有未来，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闻屿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
「相信妈妈。」
阮心荷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相信妈妈，好不好？」
怀里的人动了动，盖着眼睛的手缓缓放下，露出底下那双通红湿润的眼睛。
闻屿仰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脆弱，无助，还有小心翼翼的，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那样的希冀。
阮心荷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那笑容温柔极了，她用拇指轻柔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妈妈在呢，屿宝不怕。」
闻屿抱紧了阮心荷，就这样在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阮心荷就那样坐着，抱着他，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直到怀里人彻底睡沉，攥着她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她才起身替他盖好被子。
深吸一口气后，她拿出手机，走到窗边。
对面是美国顶级的心理机构，一年前闻屿躁郁症发作，就是他们帮忙控制和治疗的。
约好时间敲定细节后她站在原地，无奈闭上了眼。
她很喜欢苏清窈。
女孩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弯弯的，说话软软的，却又藏着谁都压不弯的韧劲和勇敢。
如果可以，她希望两个小情侣能好好在一起，不分开不痛苦，不经历那些不应该他们承担的东西。
可她见过闻屿躁郁症发作的样子。
歇斯底里，失控狼狈，癫狂易怒。
前一秒还在砸东西，后一秒就跪在地上，用头去撞墙，撞到额头鲜血淋漓。
他会在那种状态下狂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而且只要见血就会兴奋，兴奋得像个怪物。
自残，自杀，伤人，伤己，只要能带来痛感，只要能见到血，他什麽都做得出来。
她了解自己儿子，闻屿绝不会允许心爱的人看到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如果不分开，闻屿会找各种藉口去找苏清窈，他的执念和偏执不比闻天耀少。
病情就会反反覆覆。
永远好不了，永远陷在这个泥潭里。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
闻屿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他眨了眨眼，意识和理智渐渐回笼，想起阮心荷帮他想的搪塞藉口，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几十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全是苏清窈发的。
一条一条，从昨晚十点排到今早七点。
闻屿看着那些消息，心口被撞了一下，他一条条回复过去，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消息刚发出去，苏清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接通后传来苏清窈气鼓鼓的声音。
「闻屿！你怎麽忙到现在才回我消息啊？竟然一整晚都没回来，好过分！」
听着熟悉的声音，闻屿眼眶有些发酸。
「宝宝想我了？」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哼，才不想呢。」
苏清窈嘴硬，可那语气里的思念藏都藏不住，「你都不想我，我怎麽知道你想我？」
闻屿闭了闭眼，「宝宝，你这是胡说八道。」
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颤抖，「你明明知道，我想你，很想很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再开口时，苏清窈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心疼。
「嗓子怎麽哑成这个样子？昨晚熬了一个通宵吗？」
「是啊，这个项目比较棘手，不然怎麽舍得不回去陪你。」
「好吧好吧，原谅你。」
苏清窈在那边鼓起小脸，「谁让我这麽善解人意呢～」
闻屿听着她带着得意荷傲娇的声音，心里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揪住。
他闭上眼，停顿好一会才勉强开口，「宝宝，这段时间要照顾好自己。」
「我……要去金陵出差一段时间。」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这麽急吗？」苏清窈的声音里带着疑惑，「马上要过新年了呀。」
闻屿攥紧手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因为要过新年，所以才得赶紧弄好。」
「我会在年前回来和宝宝过年，宝宝不要太想我啦。」
「真的？」
苏清窈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