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闷闷的,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窜遍全身,苏清窈的嘴唇不停抖动,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她死死咬着牙,把惨叫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眼泪飙出来的瞬间,她把右手从手铐里抽了出来。
脱臼的大拇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红肿得吓人。
可她顾不上看,顾不上疼,撑着地站起来,踉跄着扑向笼门。
笼门紧闭,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光滑的智能面板,需要指纹,需要密码,需要闻屿才能打开。
苏清窈狠狠砸向那块面板。
一拳,两拳,三拳。
智能面板纹丝不动,她的指节却已经血肉模糊。
没用。
她扑回闻屿身边,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摸索他的口袋,空的,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能控制这道门的东西。
她看向四周,笼子是智能控制的,所有的权限都在闻屿那里。
没有钥匙可以撬,没有锁可以砸。
只有这一个办法,硬生生掰开。
她扑到笼门前,双手握住两根金色的栏杆。
用力,青筋暴起,指节发白,脱臼的大拇指用不上力,她就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拽。
金属深深勒进她血肉模糊的手掌,每用一次力,都能感觉到皮肤被割开更深的口子。
不够,还不够。
她换了个姿势,用脚蹬住旁边的栏杆,双手握住同一根,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拽。
血顺着金属流下来,滴在地上。
她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可她没有停。
她要出去,她要救他。
她不能让闻屿死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
「咔」的一声,那根栏杆终于被她掰弯了一道缝。
苏清窈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手上的血,手腕上的血,膝盖小腿上的血,还有不知道哪里划破的伤口。
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脱臼的大拇指垂着。
眼见能出去,她眼神一亮,侧过身从那道缝隙里挤了出去。
踉跄着落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闻屿。
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快要感觉不到了。
她咬紧牙,赤着脚冲过那十米的距离,扑向门口的通讯设备。
外面,阮心荷心急如焚。
她站在顶楼那扇紧闭的门前,双手发抖,眼眶通红。
了解完情况后,她几乎是用吼的质问秦岳和江述白:「你们,你们就由着他胡来?!」
秦岳低下头,不敢说话。
江述白张了张嘴,想解释什麽,却发现自己什麽都说不出来。
是他推的轮椅,是他送闻屿上的飞机,是他眼睁睁看着闻屿把苏清窈带走而没有阻拦。
「夫人,」秦岳艰难开口,「顶楼有四层锁,瞳孔丶指纹丶声纹丶密码,只有少爷可以打开。」
阮心荷气笑了,「胡闹。」
她的声音发抖,「真真是胡闹!」
就在这时,门上的通讯设备亮了。
阮心荷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按下接通键,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苏清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浑身是血。
有的是蹭上去的,有的是从她手上丶手腕上丶不知道哪里流出来的。
她的右手大拇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红肿得吓人,可她还在对着屏幕说话。
「阿姨。」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闻屿……闻屿昏迷过去了……身下全是血……」
阮心荷眼泪唰地掉下来,「窈窈,窈窈!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
苏清窈摇头,眼眶通红,嘴唇在抖。
「已经好几个小时了……阿姨,救救他……救救闻屿……」
阮心荷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那扇门。
「秦岳。」
她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冷得像冰。
「砸。」
「夫人,这是顶级防盗门,四重防护,装甲钢板,防爆等级——」
「我不管它是什麽等级。」
阮心荷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
「不惜一切办法,把闻屿和窈窈带出来。现在。」
一个多小时。
电锯切割金属的尖啸声在楼道里回荡,火星四溅。
液压扩张器楔入门缝,千斤顶死死撑住被撬开的边缘,切割片换了一块又一块,液压泵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秦岳满头大汗,跟着上手操作帮忙,江述白在旁边帮忙,一言不发,脸色沉得吓人。
阮心荷就站在三米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
每一秒都像一年。
终于,「咔」的一声巨响。
门被强行撬开一道缝,液压扩张器撑住,几个人合力把门硬生生推开。
阮心荷第一个冲了进去。
然后她停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金色的笼子。
奢华的,精美的,用心到极致的笼子。
每一根栏杆都是纯金,镶嵌着钻石和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可有一根栏杆,被人生生掰弯了。
弯出一道扭曲的弧度,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
金色的表面沾满了血,血迹从栏杆蔓延到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阮心荷顺着那条血迹看过去——
苏清窈倒在通讯设备旁边,右手大拇指已经肿得变了形,可她的脸却朝着笼子的方向,朝着闻屿的方向。
笼子里,闻屿趴在床边,身下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阮心荷的腿软了。
她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
江述白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根被掰弯的金色栏杆,看着那一路的血迹,看着浑身是伤的苏清窈。
他什麽都说不出来了,他以为是在帮闻屿。
可如今看来,他是伤害两人的帮凶。
温昭悦站在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用眼神安抚他,不是他的错。
苏清窈眼皮动了动,她看见了阮心荷的脸,心下一安,她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眼睛一闭,整个人软倒在地。
「窈窈!!」
阮心荷的尖叫声在房间里炸开。
医疗团队冲进来,分成两拨,一拨等在笼子前,等着锯开就把闻屿抬上担架,一拨围住苏清窈,检查她的生命体徵。
「夫人,两位都需要立刻送医!」
阮心荷拼命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担架被抬起来,一前一后,往门口移动。
阮心荷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两根担架,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