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京北私立医院顶层。
阮心荷坐在两间手术室中间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她眼睛紧紧盯着对面墙上那盏还在亮着的红灯,那是闻屿的手术室。
苏清窈的手术室在右边,灯刚灭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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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昭悦陪在她身边,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安抚着,江述白靠在墙边,一言不发。
秦岳站在走廊尽头,一遍一遍拨着不同的电话,安排着一切能安排的事。
脚步声从电梯口传来。
闻天耀大步走近,身后跟着几个助理,他目光扫过长椅上的阮心荷,脚步顿了顿,走到她面前。
「心心。」
阮心荷抬起头。
她眼眶红着,泪痕还没干,那双眼里装满懊悔丶慌乱和疲惫。
「闻屿右肺被断骨刺穿,内出血严重,手术做了三个小时。」她开口,声音很是沙哑。
「窈窈右手大拇指脱臼,多处软组织挫伤,手掌割伤,失血过多,已经处理完了,在病房观察。」
阮心荷声音有些抖,「她是为了救闻屿,把自己弄成那样的!」
「那个傻孩子硬生生把笼子掰开了,闻屿建的那个笼子,纯金的栏杆,她竟然掰开挤出来找人救他。」
闻天耀沉默。
在这一刻,他竟然荒谬的羡慕起那个还躺在手术室里丶尚未脱离危险的儿子。
他得到了心爱之人完完整整丶毫无保留的爱。
不像他,强求了二十多年。
他看着阮心荷眼底深处那抹从未为他浮现过的东西。
是心疼。
为那个女孩心疼,为他们的儿子心疼,却从未为他心疼。
闻天耀第一次产生了动摇,是不是这些年所有的逼迫,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如果不逼迫,心心从最初的那一刻起,就会属于别人。
他收敛起翻涌复杂的心绪,缓缓在阮心荷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阮心荷疲惫至极,没有挣扎,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五小时,闻屿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手术很顺利,右肺修补完成,内出血止住了,断骨重新固定,接下来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如果没有感染和其他并发症,就脱离危险了。」
阮心荷闭上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苏清窈的病房里。
她躺在床上,右手被厚厚的绷带裹着,悬在身侧,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她体内。
她的脸色很白,睡的很不安稳。
唇间时不时溢出模糊的呢喃,反反覆覆,只有一个名字。
闻屿。
连在梦里,她都放不下他。
阮心荷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左手,看了很久很久。
那个被掰弯的笼子,纯金的栏杆有多硬,她不是不知道,何况还是闻屿亲手设计的,每一根都经过测试,确保足够坚固。
坚固到可以牢牢关住苏清窈。
可这个傻女孩,硬生生把它掰开了,就是为了救她的儿子。
阮心荷眼泪又落了下来。
「傻孩子。」她拇指轻轻蹭过苏清窈的手背,「你怎麽这麽傻……」
苏清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涌进鼻腔。
她眨了眨眼,偏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阮心荷。
「阮阿姨……」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阮心荷很是激动,「窈窈!窈窈你醒了!感觉怎麽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的都告诉阿姨,要不要叫医生?」
苏清窈笑了笑摇头,「闻屿呢?」
阮心荷眼眶一酸,自己都这样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闻屿。
「他没事。」
阮心荷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手术很顺利,在ICU观察,你别担心。」
苏清窈眼睛亮了亮,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放松。
「那就好……」她喃喃着,眼皮又开始发沉,「那就好……」
阮心荷看着她又要睡过去,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窈窈,先别睡,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得吃点东西。」
「阿姨,」苏清窈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已经半闭上了。
「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好累,好累……」
话没说完,呼吸已经变得绵长。
阮心荷看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俯下身,在苏清窈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窈窈。」
「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第二天下午。
苏清窈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多了两个人,张妙可和温昭悦。
张妙可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见她醒了,立刻扑过来,「窈窈!」
眼眶红成一片,「窈窈,窈窈,还好你没事,听昭悦说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
苏清窈意识渐渐回笼,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绷带裹成粽子的右手,动了动,疼得嘶了一声。
「别动!」张妙可赶紧按住她。
温昭悦也是一脸紧张,上前几步提醒。
「清窈,你右手大拇指脱臼,手掌和腿部都有几道很深的伤口,麻药的药效已经过了,还是尽量不要有大动作。」
「闻屿呢?」苏清窈问。
温昭悦顿了顿。
「在ICU。」她声音轻了下去,「还没醒,但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苏清窈沉默了两秒,直接掀开被子,开始下床。
「你干什麽?!」
张妙可吓坏了,赶紧去拦,「你还在输液!你右手不能动!你——」
「我要去看他。」
一想到昏迷前他倒在血泊里毫无动静的模样,苏清窈心底就发慌。
她的伤不严重,她要亲眼看到闻屿没事她才放心。
苏清窈用左手拔掉针头,血珠冒出来,她用手按住。
右手不能动,她就用左手撑着床沿站起来。
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眼前黑了黑,扶着床站了好几秒才缓过来,等那阵眩晕过去,她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张妙可拦不住,跟在后面急得团团转。
温昭悦却没有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她也算看出来了,这两个人,都是疯子。
都是爱对方爱到骨子里的疯子。
可温昭悦很开心。
她很庆幸,苏清窈是这样的反应,即便见过了闻屿病态扭曲偏执阴暗的一面,她依旧选择留在他身边,依旧爱他。
这样就够了。
这样哪怕闻屿去了国外,他俩也不会分手。
她靠在墙边,想起现在还昏迷不醒的闻屿,嘴角弧度更深了些。
狗东西命大着呢。
有老婆等着,过不了多久就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