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阮心荷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没有说话，她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医疗团队。
苏清窈站在病房中央，一夜没睡，眼睛有些肿，可她站得很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丝绒盒子。
她看着那些人慢慢走进来，看着闻屿从床上起来，坐上轮椅。
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变长，变远。
闻屿自己转动轮椅，来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温柔抚上她的脸。
手指是凉的，可目光烫得惊人。
「宝宝。」
苏清窈拼命忍着眼泪，仰着头看他。
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有什麽东西掉下来。
「嗯？」
闻屿深深看着她，像要把这一刻刻进灵魂里。
「我会努力配合，早日痊愈，不让你等太久。」
苏清窈用力点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抖，却努力笑着，「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她低下头，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盒子递给他。
闻屿愣了一下，他接过那个小盒子，手指微微发颤。
打开。
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银色的戒圈，简约的款式，可内圈刻着两个字母。
YY。
屿窈。
闻屿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止代表他们，更代表他陪伴宝宝走过的那几年灰暗岁月。
还有，宝宝最初对他心动的时候。
闻屿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苏清窈握住他的左手，将戒指戴进他左手的无名指。
「给未婚夫的戒指。」
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一字一字砸进他心里。
「左手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我圈定你一辈子啦。」
戴好之后，她把自己戴着戒指的右手，和他左手紧紧扣在一起。
十指相缠，戒指相碰。
「我不在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眶里全是泪意，却笑着，「它替我陪着你。」
闻屿再也忍不住，他一把将她狠狠抱进怀里。
抱得那样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苏清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埋在她肩窝里，一遍一遍地喊。
「苏清窈。」
「苏清窈。」
「苏清窈......」
喊了好多遍，好多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每一次心跳里。
苏清窈紧紧回抱着他，眼泪不听话，可她努力憋了回去。
她答应过闻屿不哭，他看到她哭会心疼，更舍不得走了。
她努力扬起嘴角，笑着在他耳边一声声回应。
「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好半响，闻屿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松开她，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低下头，吻了吻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吻得无比虔诚。
「走吧。」她轻声说，松开他的手，「别让他们等太久。」
闻屿定定看着她，像是努力雕刻住她的模样。
然后他转动轮椅，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怕再看她一眼，就溃不成军，就更不想走了。
闻屿举起左手，让她看见那枚戒指。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
世界突然安静了。
苏清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很久很久。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没有声音。
只是颤抖。
她答应过闻屿，不哭的。
-
闻屿走后，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
是那种空落落的，风穿过去会发出回响的安静。
苏清窈装作若无其事安抚好张妙可等人，打车去了苏母的医院。
坐在母亲床边，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话，照顾着她。
一连好几天，她就这样过着。
白天照顾苏母，晚上睡在苏母旁边，可她和苏母说着说着总会走神，总会发疯了的想闻屿。
意识到这点的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敏华的电话。
「老师，我想提前开始项目实验。」
李敏华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笑了笑，「清窈，我很欣赏你对科研的态度，希望你一直保持下去。」
「明天来实验室。」
「好。」
进入物理的世界后时间过得很快，快到她来不及想他。
大二下半学期开学，苏清窈没有继续住闻家别墅，尽管秦岳再三表示她就是主人，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太远了，还是回公寓吧，离学校更近，也更方便。」
她搬回了她和闻屿的公寓。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站在玄关，看了很久。
客厅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她走进去，手指拂过每一件家具。
这里，到处都是他。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有他的气息。
足够了。
足够支撑她很久很久了。
闻屿离开的消息，很快在京大传开。
看着苏清窈形单影只地走在校园里，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实验室，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听说了吗？闻屿出国了。」
「什麽出国，是被送走了吧？」
「我就说嘛，那种大少爷怎麽可能真的跟苏清窈在一起，玩玩而已。」
「苏女神还当真了？这下好了，又一个人了吧。」
论坛上很快出现了帖子，阴阳怪气，幸灾乐祸。
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帖子就没了，帐号也被江述白封了。
张妙可气得发抖，「他们懂个屁！他们什麽都不知道！让江述白和悦悦把他们全封了！」
苏清窈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妙可，没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苏清窈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他人的言论对我来说，不算什麽。」
「我知道我要的是什麽，这就够了。「
大二暑假，苏清窈担任副组长的项目取得重大突破。
李敏华看着那组数据，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可以发表sci了，你是第一作者。」
苏清窈愣住，「老师，沈钧学长才是组长——」
「他是组长，但这个方向是你啃下来的。」李敏华打断她，「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那篇sci发表的时候，苏清窈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作者的位置。
本科生的第一作者。
分量极重。
整个物理系都震动了。
那些曾经的闲言碎语，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大三上半学期，苏清窈成功跳级，成为李敏华的硕士研究生。
又过了一年，她硕博连读。
两年时间里，她发表了数篇SCI，每一篇都是高质量，每一篇都引起业内关注。
她写的论文，被引用了一次又一次。
她的名字，开始在物理界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
一年后，她被多位物理大牛推荐进入华科院，成为实习科研生。
同年春天，苏清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这辈子最想看见的画面。
林若兰，她的妈妈，眼睛睁着。
她扑到床边，紧紧抱住母亲。
林若兰温柔回抱住苏清窈，「妈妈醒来了，我的窈宝辛苦了，以后妈妈陪你。」
苏清窈看了眼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闻屿，妈妈醒了，我也很好。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