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水晶吊灯下的宴会厅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男人们西装笔挺,女人们珠光宝气,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寒暄声。
这是国内最高规格的科学慈善晚宴,量子星光慈善夜。
名字起得浪漫,实则是一场顶级的资源博弈场,科学家在这里找经费,企业家在这里找项目,投资人在风口上找下一个未来。
苏清窈跟在李敏华身后,穿着一袭浅蓝色的鱼尾礼服,静静穿过人群。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她几乎把自己钉在实验室里。
显微镜丶数据丶论文丶报告,她用这些东西把时间填满,填到没有缝隙去想念一个人。
李敏华看在眼里,愁在心里,专职科研是好事,但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上面。
今天把她带出来,一是想让她透口气,二是想让她明白,科研需要经费,而经费往往掌握在这些名利场上的人手里。
清高可以,但不能不懂世故。
苏清窈从小跟着母亲出入各种场合,这点场面对她来说不算什麽。
她跟在李敏华身边,落落大方地与人交谈,物理大牛丶企业高管丶风险投资人,她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浅蓝色的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多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那种从实验室里沉淀下来的专注,和从小养成的从容,交织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于是,每当她落单,就有男士上前搭讪。
第一个,她礼貌婉拒。
第二个,她点头致意后离开。
第三个,她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说「抱歉,我还要去见一位老师」。
第四个,第五个。
她笑着拒绝第五位男士时,不远处几位富家千金终于忍不住了。
她们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然后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京大的苏女神嘛。」
为首的女生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怎麽,靠着攀上你导师就混进来了?」
另一个接话更快,「听说当年她家被追债的时候可狼狈了呢,啧,现在倒是人模人样的。」
「谁知道那些论文是怎麽发表的?」
第三个女生捂着嘴笑,「是不是正经途径,那可不好说,不然闻少怎麽会不要你,跑去美国躲霉运。」
话音落下,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清窈站在她们对面,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甚至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看着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过一道弧线。
当你站的足够高时,有些无关痛痒的言论便不值一提了。
她正准备开口反击,语气大概会是云淡风轻的丶让对方无地自容的调子。
喧闹的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人群自动向两边让开,让出一条通道。
苏清窈心跳漏了一拍。
她馀光瞥见那抹熟悉的丶冷峻的身影。
正向她走来。
是闻屿。
苏清窈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回来了。
变的不一样了。
头发染回了黑色,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好看的眼睛。
三年不见,他的轮廓更加分明,下颌线条更加凌厉,眉宇间沉淀出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冷峻气场。
闻屿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肩线笔挺,腰身收紧,衬得整个人修长而矜贵。
白衬衫的领口系着黑色领结,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暗光。
他走过来的姿态从容不迫,带着久居高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度。
三年,足够让一个男孩蜕变成男人。
可唯一没变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穿越人群,穿越灯光,穿越三年的漫长等待,直直落在苏清窈身上。
那里面,是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意。
闻屿一步一步走过来。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苏清窈心上。
那几个女生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她们不由自主迎上去,挤到他面前。
「闻少,闻少......」
为首的女生快速理了理头发,摆出一个矜持而得体的微笑,伸出手。
「闻少是吗?我是——」
「不好意思。」
闻屿脚步没停,目光甚至没分给她半秒,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淡厌恶。
「刚才你们说的话,错了。」
几个女生愣住,他停下脚步,轻飘飘了她们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在看什麽无关紧要的东西,可眼里的寒意,让她们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
「从来都是苏小姐不要我。」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
「对她,我机关算尽,求之不得。」
说完,他嗤笑一声。
「闻氏向来不喜欢多嘴不严谨的合作对象。」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麻烦通知一下你们父母,很遗憾,闻氏终身不会和贵司再有任何合作。」
几个女生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一个字都抖的说不出来。
闻屿收回目光,看到眼前的宝宝,步伐都乱了。
直到走到苏清窈面前,在她面前站定,他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闻屿目光从苏清窈的眉眼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最后落在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上。
和他手上一样的情侣对戒。
他喉结动了动,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姿势。
「大名鼎鼎的苏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可以请你跳一支舞?」
苏清窈笑的灿烂,轻轻把手放进他掌心。
「当然。」
「乐意至极。」
闻屿握住苏清窈手的那一刻,指尖微微发颤。
三年的克制,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思念,此刻全部汇聚在这轻轻一握里。
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会消失,又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苏清窈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穿过三年的时光,依旧滚烫。
顶着全场人的注视,闻屿牵着苏清窈走向舞池。
闻屿眼里看不见其他,只有苏清窈。
只有他的宝宝。
他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舞曲缓缓响起,是一首舒缓的华尔兹。
「三年了宝宝。」闻屿低头看着她,目光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我们分开了,一千零九十六天。」
苏清窈没忍住弯了弯嘴角,故意逗他。
「数得这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