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到林若兰住的小区楼下，闻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苏清窈侧过脸看他，此刻闻屿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拉断的弦。
她忍不住笑了。
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啦，」她的声音软软的，「你都是我未婚夫了，怕什麽？」
闻屿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忐忑。
「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
「怎麽会？」苏清窈眨眨眼，「你这麽好。」
「可是你更好。」他认真地盯着她，「我怕配——」
「你和我最般配。」
苏清窈直接打断他，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不许妄自菲薄。」
闻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推开车门。
苏清窈跟着下车，然后她看见了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
菸酒茶糖，人参燕窝，进口水果，高档礼盒，还有一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整整齐齐码放着，把一辆大吉普的后备箱塞得几乎没有缝隙。
苏清窈总算知道今天闻屿为什麽要换这辆车开了。
闻屿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十分认真。
「宝宝，第一次见面送这些够吗？」
他顿了顿，「不够我让秦岳再送一些过来。」
苏清窈瞥过那琳琅满目丶加起来最少十几万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够了够了，」她推着他往电梯走，「快点上去吧，再站这儿该有人围观了。」
闻屿点点头，弯腰拎起四个大礼盒，大步往电梯走。
苏清窈想伸手帮他提几个，被他侧身躲开。
「宝宝，你别动。」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多跑几次就行。」
苏清窈没听他的，自己拿了几件轻的，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停在六楼。
两人走到601门口，闻屿把东西放下，转身亲了亲她的脸。
「宝宝，你在门口等我，我把剩下的拿上来。」
说完，他大步走向电梯。
苏清窈看着他的背影，靠在墙上，弯了弯嘴角。
接下来的十分钟，她看着闻屿往返了四趟。
每一次电梯门打开，他都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走出来，整整齐齐码在门口。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白衬衣的袖子卷到了小臂，可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认真又笨拙的可爱。
等最后一趟结束，601门口已经堆起了一面小小的礼品墙。
苏清窈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地，又看了看闻屿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她开始想像妈妈打开门时看到这一幕的错愕表情了。
闻屿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里传来温婉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打开。
林若兰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紧接着，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目光从闻屿那张唇红齿白丶笑得乖巧的脸上，缓缓移到他的身后，那一整面的礼品墙。
她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自家女儿。
「窈宝，你俩……把超市搬过来了？」
苏清窈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妈，」她好不容易憋住笑，「你未来女婿第一次见你嘛，自然准备得多了些。」
林若兰还没反应过来，闻屿已经上前一步，乖巧地弯下腰。
「阿姨好！」
他的声音清亮又恭敬，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遍。
「我是闻屿，窈窈的男朋友，您可以叫我阿屿，今年25岁，家住XXXXXX，目前在闻氏集团上班，没有不良嗜好，不抽菸不喝酒，身体健康，父母和睦，有车有房，存款够养窈窈一辈子.......」
苏清窈在旁边听着，脸都红了。
这人……真的在报户口啊。
林若兰愣愣听着，从惊讶到茫然，从哭笑不得到忍俊不禁。
这孩子，也忒实诚了。
她想起女儿每次提到他时眼底的光，想起自己沉睡的那几年，想起那些日夜守护的医疗团队。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
「好，阿屿。」
她侧过身，「快进来吧。」
进门后，闻屿把东西一件件放进房子，然后站直身子，双手垂在身侧，像个等着被检阅的新兵。
林若兰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阿屿，坐吧，别站着。」她指了指沙发，「喝什麽？茶还是水？」
「阿姨我来。」闻屿连忙起身，「您坐着，我来倒。」
林若兰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快步走向厨房，找到水壶丶茶叶丶杯子，行云流水般泡好一杯茶，恭恭敬敬端到她面前。
「阿姨，您喝茶。」
接着又给苏清窈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苏清窈看着他那副殷勤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林若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闻屿身上。
「阿屿，」她放下杯子，语气温和，「这几年的事，窈窈都跟我说了。」
闻屿的身体一僵，拳头握紧，垂下眼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毕竟伤害过宝宝。
他怕。
怕林若兰不同意他们，怕宝宝夹在中间很辛苦。
林若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孩子，受苦了。」
闻屿愣了一下，抬起头。
林若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阿姨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你为窈窈为我醒来做了那麽多事，三年前也是为了保护窈窈才离开，这几年在国外受的苦，比窈窈只多不少。」
她顿了顿，「阿姨谢谢你，真的感谢你。」
闻屿眼眶微微发热。
「阿姨，我……」
「不用说，阿姨懂。」
林若兰打断他，笑着看向苏清窈，「窈宝，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
苏清窈知道妈妈是想和闻屿单独说几句话，点点头起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林若兰看着闻屿，目光温和却认真。
「阿屿，你是我母女的恩人，我很感谢你为窈宝做的一切，但原谅阿姨的冒昧和自私，我只想问你。」
闻屿坐直身子，「您问。」
「你的病，好了吗？」
闻屿沉默了一秒，「好了，一年前就控制自如了，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林若兰看着他，没说话。
闻屿知道她在等什麽，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
「阿姨，我知道您担心什麽。」
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我父亲的事，我听我妈说过，我向您保证——」
「我不会成为第二个闻天耀，窈窈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我妈。」
「我会让她自由地做她想做的事，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不会困住她，不会伤害她。」
「我也会一辈子对您好，把您当作母亲，和窈窈孝顺您一辈子。」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很用力。
林若兰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泪光。
「好，阿姨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