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呛得秦桐剧烈咳嗽。
耳中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震得她头晕目眩。
她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清。
眼前只有滚滚的浓烟和跳动的火光。
地窖塌了。
李玲离开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
她不是在赶她走，她是在救她。
不行，她要去看看！
秦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体的本能驱使她朝着那个已经变成乱石堆的洞口踉跄而去。
她必须确认，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
“轰隆——！”
第二次爆炸。
这一次的威力远超刚才。
整个地面仿佛被一只巨手猛地掀起，坚硬的石板和泥土被炸得冲天而起。
秦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一股无法抗拒的灼热气浪就狠狠撞在了她的后背上。
世界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白色。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撕心裂肺。
“秦桐——！”
是岳云铮。
这个念头闪过，她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秦桐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纯白，模糊不清，慢慢地，一个在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变得清晰起来。
秦桐眨了眨眼，混沌的大脑开始运转。
她想动一下，全身却传来一阵酸痛，尤其是后背和头部，钝钝地疼。
“秦大夫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秦桐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年轻护士正站在床边，脸上带着惊喜。
“别乱动，你后背有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护士说着，熟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秦桐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火烧一样，哑得厉害。
“我……这是在哪儿？”
“部队卫生所。”
护士给她倒了杯温水，“你别担心，已经安全了。”
安全了……
秦桐的脑子里闪过爆炸的火光和漫天飞石。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了。”
护士轻声说，“你可把岳团长给急坏了，他守了你两天两夜，今天一早才被强制命令回去休息，我这就派人去通知他你醒了。”
没过多久，房门被猛地推开。
岳云铮几乎是冲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军装，却皱得不成样子，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憔悴和疲惫。
当看到秦桐睁着眼睛看着他时，他猛地刹住脚步。
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难以言说的情绪，有狂喜，有后怕，还有那份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终于醒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却又怕弄疼她，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却有些发凉。
秦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我没事。”
“还说没事！”
岳云铮的声调猛地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你知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吗？”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不愿再回忆那样的场景。
“李玲呢？”
秦桐哑声问道，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岳云铮的眼神暗了下去，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沉声开口。
“老林和王树，就是我们追查了很久的敌特组织头目。他们一直在找的，是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一个秘密军火库。”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那个仓库的具体位置，只有李玲的父亲知道。李玲的父亲是当年的守护者之一，牺牲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她，这些年她一直被这伙人纠缠威胁。”
“所以，她……”
“她用自己的命，和他们做了个了结。”
了结……
原来是这样。
得到结果，秦桐闭上眼睛，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岳云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用手背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过了许久，秦桐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对了。”
岳云铮像是想起了什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这次能把他们的余党一网打尽，还要多亏了你。”
秦桐疑惑地看着他。
“你之前救治的那个重伤的男人，还记得吗？”
岳云铮解释道，“他恢复意识之后，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主动交代，把整个潜伏在山区的敌特网络名单都给了我们。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被控制了。”
秦桐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一个纯粹出于医者本心的举动，竟然在最后起到了这样关键的作用。
“你做得很好。”
岳云铮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心疼，“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又在卫生所休养了两天，秦桐的身体基本恢复，获准出院。
岳云铮开车带她回家。
车窗外的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将前几日的阴雨和血腥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熟悉的家属大院，熟悉的楼道。
岳云铮打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妈妈！”
“阿姨！”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里屋飞奔出来，一左一右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秦桐顺势蹲下，将两个孩子紧紧抱住。
岳知夏温热的小脸贴着她的脖颈，封容的小脑袋也用力地埋在她的臂弯里。
结实又温暖的触感，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妈妈，你都去哪儿了呀？知夏好想你！”
女儿带着哭腔的撒娇声，让她鼻头一酸。
封容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显然是担心坏了。
李翠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眼圈红红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坐。”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岳知夏最是活泼，爬到秦桐身边，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妈妈，你这几天是去哪里玩儿了？怎么不带我和哥哥一起去？”
童言无忌，却让屋里的成年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秦桐不知该如何回答。
岳云铮伸出长臂，将秦桐和女儿一同揽进怀里，他看着女儿天真的眼睛，神色温柔而郑重。
“妈妈不是去玩儿了。”
他的声音清晰，带着一丝骄傲。
“妈妈是去救人，是去当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