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吃饭用的叉子。
她恨到了极致。
几乎想都不想地,就抓起叉子直接朝着对方的脖子刺过去。
他就应该去给死去的那个孩子陪葬。
如果她能去陪陪孩子,说不定会有希望!
是他,亲手扼杀了她做母亲的权利!
他就去十八层地域,去赎罪!
永生永世都痛苦!
叉子到底还是太钝了。
哪怕傅宴礼并没躲开,也只是刺破一点皮。
甚至都没鲜血渗出来。
傅宴礼叹息一声。
他身上本就有伤。
叉子的刺伤,他甚至都感觉不到什么。
他小心翼翼抬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想让她继续往下刺,也不想她反过去刺伤她自己。
“小星,我知道当年我有错,但现在再追究,也没有什么意义。”
江晚星的双眸血红。
杀气早就弥漫了她这个心。
只恨不得送这个男人去见阎王。
“你难道,不想知道去世的那个孩子,埋骨之地吗?”
清脆的一声响。
江晚星的手一松,叉子落在地上。
傅宴礼趁势伸手搂住了浑身颤抖的她。
“小星,我知道你很难过。”
“这六年,我何尝不是受尽折磨呢?我当年为了你找你……”
“傅宴礼!”
江晚星回过神来。
她根本不想男人这些乱七八糟的解释。
猩红的眸子盯着他。
“我不相信你!”
傅宴礼被打断。
并没任何不悦。
江晚星得不到回应,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拖着她。
甚至想要用什么条件跟她做交换。
她咬着牙。
“如果你真的藏起来一个孩子,怎么能让这孩子悄无声息?”
“我不相信你,你滚出去,滚!”
她不能在冲动之下做任何决定。
必须要先冷静。
再判断这件事的真假。
她不能被傅宴礼牵着鼻子走。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我先带你去看那个埋骨地下的女儿。”
轰!
江晚星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遭遇了地震!
残垣断壁,一片废墟!
大脑不能思考。
心脏暂时停摆。
任由着男人拽着她的手腕,上了车。
等她回过神来。
车子停在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公墓山下。
早些年有传言,这里的风水绝佳,引得无数富人提早为自己的身后事准备。
她还开玩笑,或者为了买房殚精竭虑,死了还要为自己的那个小盒盒争来争去。
傅宴礼说他们会长命百岁。
以后不管葬在什么地方,只要他们俩个人在一起,都是好风水。
是啊。
他们两个人,从来都在意风水。
但在孩子身上,却想给孩子最好的。
因为价格昂贵,这边的公墓使用率很小。
爬到半山腰,便看到了专门为孩子修筑的墓碑。
单独占了十几个平。
在墓碑两边,还栽种了树木。
因为刚下过雨。
墓碑上还残留着水珠。
但上面的照片却被保护的很好。
照片上是一个在粉色襁褓中的小婴儿。
脸色有些泛黄。
但眸子黑黝黝的,颇有神采。
似乎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江晚星从山下走上来,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整个人也有些懵。
直到是看到照片的那一刻。
她身上的血液,好像是重新开始流动。
“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但第一时间不是去看自己是不是受伤,而是立刻抱紧了墓碑。
脸颊贴在那张照片上。
冰凉的触觉,让她整个人颤了下。
可抱着墓碑的力度却更紧了。
她的孩子!
原来……她的孩子长这个模样。
那么娇软。
那么可爱。
她为孩子准备的襁褓,孩子真的用到过。
这六年。
她以为可以跟失去孩子的痛楚共生。
她忙碌无比,用工作将心脏一层层包裹。
可是这墓碑就像是一把匕首,轻易就撬开了她好不容易才铸起的坚壳。
压抑了六年的痛苦,汹涌而出!
当年她生产之后,得知孩子去世。
她如果拼着不要命,想必能见到孩子的。
可是她却想着要代替孩子活下去,要报仇。
就这么生生地错过了!
痛像是藤蔓,将鲜血淋漓的心脏紧紧地包裹住。
越来越紧。
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为什么要赌气!
她错的好离谱!
“对不起!”
她用尽力气说出了这一句话。
压抑的哭声冲破了红龙,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
无尽悲凉!
傅宴礼看她的风衣大部分都在泥土里,因为痛苦跟纠结,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也跟着心疼。
忍不住想要拉她起来。
“小星。”
“她应该不会怪你,先起来,听话。”
江晚星已经脱力。
根本没办法反抗。
或许是给了这六年执念一个结局。
又或者,在看到女儿的墓碑之后,复仇的火焰重新冲到她的脊椎。
“傅宴礼。”
声音沙哑,但是平静。
傅宴礼的心脏紧缩。
“嗯,我在,小星,我知道你难过,想哭就哭吧。”
他抱紧着。
希望她能像是从前那样,无条件地相信他,在他怀中可以释放最真实的情绪。
而此时。
江晚星抬眸。
语气更冷了。
“我当时想过,如果有一个女儿,就叫她小晴儿。”
傅宴礼“嗯”了下。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
所以墓碑上的名字,也写着爱女傅小晴。
“可是我刚才呼喊了千万遍,她都没答应。”
“小星,你……”
“我对不起小晴。”江晚星打断了他。
语气冰冷无比。
“你也一样。”
傅宴礼本就疼的难以跳动的心脏,在此刻被猛地后开一道口子。
江晚星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当初你跟我说,做父母的,将会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我也说,以后在我心中,你会排在孩子的后面。”
“傅宴礼。”
她抬眸。
质问他。
“你觉得,你做父亲,合格吗?”
“不对,应该是我们为人父母,都不配!”
傅宴礼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嘴巴内满是铁锈味。
靠着极强的意志力,才没倒下。
“小星,我对不起小晴儿。”
他坦然地承认了错误。
眼底的湿意跟悔意几乎要溢出来。
江晚星却是冷笑一声,指着那张小晴儿的照片。
“你以为一声对不起,就一定能得到一句没关系?”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