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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通情达理

    姜禧将纸团丢进床边垃圾桶,顺势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纪文徊带来的糖水。

    红糖的甜香混着醪糟的醇厚味道,迎面飘散开来。

    她用汤勺舀起一小口送入口中,口感比平时习惯的甜度要浓一些。

    纪文徊站在她身侧不远处,姿态放松,眉眼带笑,认真看她享用糖水。

    渐渐的,他神色变得怀念,语气克制着,“医生有没有说,大概需要住多久?”

    “观察两天,没有大问题就能出院。”姜禧咽下糖水,“只是皮外伤,其实不用住院。”

    “头部受伤,还是谨慎点好。”纪文徊说,“工作上的事不必挂心,我会协调。”

    “谢谢纪总监。”

    “分内之事。”

    纪文徊敛回目光,落在银灰色表盘上。

    时针正指向下午六点。

    “不打扰你休息了。”他适时告辞,“早日康复。”

    姜禧准备起身:“我送你。”

    纪文徊按住她肩膀,“你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

    姜禧不再勉强,“那,谢谢你专程过来。”

    “不客气。”纪文徊唇角弯了弯,收回手的同时,顺势捞起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走向门口。

    门被轻轻带上。

    姜禧确认纪文徊离开,病房内只剩自己一人,忙伸手探向垃圾桶,准备把那个包裹着头发的纸团捡起来。

    “周总。”

    门外突然传来纪文徊恭敬的问候声。

    姜禧动作僵在半空,流动的血液似有片刻凝滞。

    她维持弯腰的姿势,偏过头望向病房门。

    刚关上的门不知何时又完全敞开。

    周砚就停在光影交界处。

    黑色皮鞋的倒影映在光洁地板上,神色无波无澜,偏偏那双深眸里透出洞悉一切的锋芒,让姜禧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她迅速缩回手,对着垃圾桶方向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你来了?”

    病房门被周璟从外侧带上。

    周砚停在与她不足半米的位置,闻着甜腻的糖水味道,沉声:“纪总监,很会体贴人。”

    姜禧放下汤勺,“他是我上司,听说我受伤就顺路过来看看,探望病人又不能空着手,就随手买了点,没别的意思。”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向他解释。

    周砚冷峻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

    “我知道。”他靠近了些,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大腿,“他是你上司,探望受伤的同事,合乎情理。”

    每个字都通情达理。

    可从他低沉磁性的嗓音里说出来,莫名变了调。

    姜禧不想继续探讨这碗糖水。

    总觉得再说下去,今天没法收场,于是移开话题,“周墨的事,还有公司那边,处理得还顺利吗?”

    “嗯。”

    周砚应了声。

    事情确实在朝着他预期的方向推进。

    周墨被刑拘,证据确凿,舆论控制得当,二房那边暂时掀不起大浪。

    重要的是,下午与弗兰克研究所另一位合伙人的视频通话取得了良好的进展。

    那位潜藏在团队深处的华人科学家沈教授,在陆承叙牵线下终于表达了真实意图。她与团队核心成员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不愿沦为某些境外势力的敛财工具,想将其带回国内。

    她要周砚给出承诺,会将整个研究团队安全转移回国,并提供后续研发资金,支持他们重新申请专利。

    周砚同意了。

    沈教授也提出另一个条件。

    她主导的这套新型神经激活方案,在国内需要一个完美的实验体来验证。周砚坚持三年高强度复健,肌肉状态维持得比同类患者好很多,几乎与正常人无异,是最合适的人选。

    手术成功,不仅是医学上的突破,周砚也能在最短时间内康复。

    可失败……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周砚收回思绪,手指微动,指尖探向她额角,“伤口怎么样?我看看。”

    大概是体谅他的不易,姜禧没有动,还把头放低,往他面前凑了些。

    他肤色冷白,掌心温热。宽阔挺拔的上身微微前倾,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医生说过两天换药。”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姜禧有些不自在,“我觉得医院待着太闷了,明天想出去透透气,可以吗?”

    纪文徊的头发样本就在眼前。

    她必须拿到手,尽快送去检验。

    “好。”周砚说,“我让周璟开车送你。”

    “不用麻烦周璟。”姜禧接话,语气尽量自然,“我约了苏遇,正好很久没见她了,想一起逛逛。”

    周砚:“注意安全,别去人多的地方。”

    这算是同意了。

    姜禧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周砚先瞥见来电显示的备注名,纪总监三个字晃眼得很。

    在姜禧转头欲看的瞬间,他原本触碰她纱布的手顺势下滑,稳稳捧住她半边脸。

    这个姿势恰好挡住她侧头的角度,将她全部注意力固定在自己身上。

    “脸怎么这么凉。”他低声问。

    温暖的触感从相贴的肌肤直窜向姜禧四肢百骸。

    她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张唇想说什么,话出口却只是轻声唤了句他的名字:“周砚……”

    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没应,只看着她。

    黑眸里翻涌着她辨不清的情绪,像夜色下的深海,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

    姜禧几乎要被这压抑的沉默束缚地快喘不过气时,磁性男声缓缓响起。

    “姜禧。”

    “嗯?”

    “如果……”周砚薄唇微抿,停顿一瞬,“你一直渴望得到某种东西,为之煎熬了漫长岁月。现在眼前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耗下去,等待一个渺茫的契机。另一条,是孤注一掷博一个一旦成功就能立刻拥有的机会。你会怎么选?”

    姜禧第一时间联想到周墨的事。

    “是老夫人那边给你施加了无法回避的危机?”她试探着问。

    周砚摇头,无名指指腹贴在她耳后,有意无意轻轻刮蹭着。

    “不是周墨,是别的。”

    姜禧认识周砚以来,他向来冷静自持,决策果断,极少露出犹豫的时刻。

    能让他如此对待的……

    姜禧视线落在他盖着薄毯的小腿处。

    唯一能让他如此权衡,甚至显出犹疑的,或许只有与他双腿修复相关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