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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晓熹,新年快乐

    以前也叫过他,撒娇的,缱绻的,在许微兰面前,在老宅众人跟前,她可以面不改色,喊得情意绵绵。

    可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此刻私底下,这两个字反倒有点烫嘴。

    周砚揉捏她手背的力道轻柔了些,像在对待一件美丽易碎的瓷器。

    “没准备好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他耐心很好的哄她。

    姜禧摇头,暗暗提起一口气。

    那两个字在喉间转悠几圈,终于吐出来,“老公。”

    周砚听见,眼底笑意加深,“老婆。”

    嗓音磁性温润,仿佛冰雪消融后的湖面,春水漾开涟漪,往下是深不见底的柔软。

    此时,不远处烟花腾空绽开,巨大的花火映亮整间阳光房。

    光芒乍泄的瞬间,姜禧恍惚看见周砚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那眼神,像极了一个猎人,正静静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自己亲手打造的精美城堡,等猎物进去之后,他背过身去,不疾不徐地关上门。

    落锁。

    姜禧蹙眉,想看清楚,周砚却松开她的手,操控轮椅往门口去。

    “不早了,你去洗漱休息吧。”

    姜禧,“你呢?”

    “我还有点事处理。”他说,“你先洗。”

    姜禧点头。

    这栋小楼的卧室布局和清水泉不同,周砚的房间在三楼东侧,是个套房,里外两间。外间是书房,里间的卧室连着衣帽间和浴室。

    姜禧推门进去,里面的家居全是新的。

    两套干净的睡衣平整叠放在床尾,一套深灰,一套浅粉。床头柜上摆着盏暖黄的台灯,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拉得严严实实,靠窗的位置还放着一张单人沙发。

    姜禧洗完澡出来时,周砚还在外间书房,书房门关着,她没去打扰他,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被子带着阳光晾晒后特有的气息,她侧躺着,目光落在紧闭的书房门上,等它打开。

    等着等着,眼皮渐渐沉了。

    周砚忙完进来时,姜禧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碎发丝丝缕缕钻进睡衣领口。

    他轮椅停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睡着时,她眉头舒展,呼吸轻浅均匀,唇瓣微张,毫无防备的样子。

    周砚不忍吵醒,只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继续看她。

    ……

    周家老宅,除夕夜的热闹已经散去,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影子投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显得零落而寂寥。

    老夫人坐在正厅太师椅上,背脊直挺,周庭安站她身侧,沉默地看着她。

    “妈,您别等了。”周庭安开口,“周砚他们不会回来了。”

    老夫人没说话,目光落在厅门外的夜色里。

    从她嫁进周家那天起,每一个除夕,周家的人都要聚在一起守岁。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是这样,老头子走了之后,她也将这个传承延续了下来。

    几十年来,从未有人缺席过任何一个新年。

    “今年怎么就这样了呢。”苍老沙哑的嗓音,满是不理解。

    周庭安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自从阿砚腿伤后,他就跟我们离心了。姜禧这事儿,估计只是他想脱离周家的一个借口。今天您让董事会向他施压,他不仅无动于衷,就连……”

    “那是人家有底气。”

    老夫人打断他,“东旭能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壮大成这般规模,无论是核心人物还是项目,都是周砚亲自把关。就连里面的高层核心人员,都是当初你大哥那一派的人。想动周砚,无异于连东旭也不要了。”

    周庭安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三年前,他发现宋书阅对周砚有那个心思,为了让周砚失去竞争力,加上宋书阅那时惹了祸,他索性顺水推舟,设计了那一出,既为掩盖宋书阅犯的错,又能拉周砚下水。

    事情闹大,舆论压不住,老夫人出面做主将宋书阅送出国。表面上看是在惩罚宋书阅,实际上,是变相坐实了周砚和宋书阅之间的绯闻。

    名声坏了,继承人的位置自然就不稳了。

    后来的那场车祸,虽然不是他安排的,却正好合了他和老夫人的心意。老夫人顺势将周砚下放到东旭,且把周庭琛那一脉的人或开除或边缘化。

    彼时周砚去东旭唯一的条件,就是把名单上的人也带去东旭。

    老夫人答应了。

    反正东旭是个烂摊子,给了也就给了。

    谁能想到……

    老夫人抓紧拐杖手柄,布满褶皱的手指节泛白。

    谁能想到,那个烂摊子,被周砚做成如今这般盛况。

    “小墨还是一口咬定,是姜禧自己撞伤的吗?”老夫人问。

    周庭安说:“是的。”

    “小墨虽然混,但不至于说谎。”老夫人皱着眉,“这件事,一定另有蹊跷。”

    “但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小墨没有动手。”周庭安压低声音,“妈,我一直怀疑,阿砚可能已经知道大哥的事了?”

    老夫人面色微变。

    她垂眼看着拐杖上的雕花,一朵盛开的牡丹,雕工精湛,雍容华贵。

    “若真是如此。阿砚不肯回总部,放任周氏不管,又咬住周墨不放……这些离奇行为,也就说得通了。”

    周庭安往前倾了倾身,“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夫人没有回答。

    她抬起浑浊的眼望向门外夜色,忽然笑了声,笑声苍老而冷凉,像冬日枯枝被风吹断的声音。

    “他知道又如何?不管是周庭琛,还是周砚,都只配为我,为你,鞍前马后,当一辈子的奴隶。”

    老夫人眸光锐利,“这是老头子和那个贱人欠我的,他们还不了,就该他们的子孙来偿。”

    周庭安眯了眯眼,看着老夫人缓缓站起身,许是坐久了,老太太踉跄一下,险些跌倒,他伸手想去扶。

    老夫人抬手制止,拄着拐杖,缓慢走向楼梯。

    背影有些佝偻,但那股子执拗的劲头,却一点没减。

    步上最后一层台阶时,老夫人长叹口气,“庭安啊,你得争气,不然周氏,真的要毁你手里了。”

    周庭安微微低头:“是。”

    ……

    大年初一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深灰色被子间投下一道金色光痕。

    姜禧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眼看屏幕。

    一堆新年祝福短信。

    粗略扫了一眼,都不是紧要的,打算等睡醒了再回。

    正要放下手机继续睡,一条新消息突然弹出来。

    纪总监:【晓熹,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