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争明闻言:“打算……要个孩子?”
周砚颔首。
对方眼底转瞬即逝的诧异,周砚看得分明。
且诧异之下,还压着淡淡的不满。如同上次在医院,姜争明明里暗里透出的意思,是希望他别因姜禧而过度追究周墨。
三年前那场车祸,周砚双腿受伤,姜枝果断拒婚。那段时间,姜争明为此没少焦头烂额。
既怕失去周家这个助力,又怕疼爱的女儿嫁过去受委屈。
若非姜家走失二十年的大女儿恰好被找回来,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两家关系还不知会如何收场。
同样是女儿。
怎么到了姜禧这里,姜争明的态度就如此泾渭分明?
茶室门被推开。
姜禧抱着一束刚修剪好的红梅走出来,花瓣凝着水壶喷洒后的细密水珠,衬得她指尖莹白细嫩。
察觉到客厅氛围微妙,姜禧目光在周砚和姜争明之间来回游走,最后定在周砚脸上。
“你们……怎么了?”
周砚朝她伸出手。
姜禧走过去,腾出一只手放进他掌心,周砚轻轻握住,指腹揉了揉她手背,眼尾漾开温和笑意。
“刚给你爸爸说了个好消息。”他说,“他有些高兴。”
姜禧问:“你说什么了?”
可别把离婚协议是空白的这件事说出去了。
姜争明插话:“你们夫妻俩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姜禧看着周砚,不解。
倒是正从二楼下来的姜枝,伏在楼梯木质栏杆上八卦,“姐夫,什么好消息呀,说出来我也听听呗。”
周砚:“往后你就知道了。”
姜枝白眼。
深知自己与周砚关系尴尬,姜枝不再自讨没趣,撑直身体迈步下楼。林芝兰也从茶室出来,张罗着开饭。
话题就此打住。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桌上菜品丰富,几乎都是姜禧爱吃的。冬日阳光穿过玻璃斜斜照进来,将餐桌中间盛放的红梅映得格外娇艳。
林芝兰不停给姜禧夹菜,她碗里很快堆得冒了尖。
“小禧多吃点,在医院几天,都折腾瘦了。”林芝兰又夹了一筷子鳕鱼放进姜禧碗里。
姜禧,“谢谢妈。”
坐在对面的姜枝语气闷闷的:“妈,我碗里都没有。”
说着,把碗往林芝兰面前递了递,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
“好好好。”林芝兰忙夹了鱼肉放进姜枝碗里,“这么大个人,还跟姐姐争。”
姜枝娇憨轻哼,鱼肉送进嘴里,“都是女儿,你不能厚此薄彼嘛。”
说到厚此薄彼……
林芝兰今年给姜禧准备的红包,依旧没有给姜枝的多。盘算着是否再添点,转念间,考虑到姜禧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周砚又不缺这三两万的,没必要在小事上较真。
饭后,周砚和姜禧小坐一会儿,起身告辞。
林芝兰送夫妻俩到门口,临别前,才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大红包塞到姜禧手中。
“拿着,新年讨个好彩头。”林芝兰眼眶微红,“有空多回来看看妈。”
姜禧握着红包,触感厚实。
她点头,笑容乖顺:“好,谢谢妈。”
“上车吧,别让阿砚等久了。”
姜禧转身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姜家别墅区,汇入主干道车流。姜禧斜靠车窗,看窗外掠过的街景,一家药店招牌赫然闯入视野。
昨晚。
他们没有做任何措施。
家里也没有备用的东西。
“周璟,靠边停一下。”姜禧开口。
周璟减速,将车平稳停在路边。
周砚顺着她视线望向车窗外,药店门头蓝底白字,醒目得很。
“需要买什么?”
姜禧隔着头发摸了摸额头伤口处,“家里碘伏用完了,我去买一瓶。”
周砚眸光微暗。
出院那天,陈嫂买了两瓶碘伏,放在医药箱里备用。
他温声:“让周璟去买吧。”
“还是我自己去吧。”姜禧推开车门,“正好还要买点别的东西。”
她说完,迈腿下车,反手关上车门。
周砚幽沉目光透过车窗,看她步子飞快地朝药店走去,背影匆忙,不像去买碘伏,倒像是去买什么急切要用的东西。
他大概猜到她要买什么了。
姜禧站在货架前,取下一瓶碘伏,绕了两圈,找到紧急避孕药,隔着货架问收银员,“我可以吃了再过来付钱吗?”
收银员是个年轻小姑娘,短暂纠结后同意了,“……可以,我帮你倒杯水?”
“谢谢,不用了。”姜禧揭开药粒,躲在货架后无水服下,随后又取了两盒避孕套拿去前台付款。
小姑娘将东西尽数装进透明塑料袋里递过来,姜禧道谢接过,拎着走出药店。
周砚看了眼袋子里的避孕套,没说什么。
至少没有避孕药。
晚餐两人在外面吃,饭后沿着江边散步,期间陆承叙打来电话聊工作的事,两人才回到清水泉。
姜禧洗漱完在床上剪辑视频,一直到11点,周砚都没进屋,便起床走出卧室。
书房门虚掩着,炽白灯光从门缝渗出来,在没开灯的走廊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光影。
周砚正与人通话,依旧是英语交流,嗓音低沉温和,入耳磁性。隔着门,姜禧听不真切周砚在说什么,只偶尔提到见山,承叙等直译的词汇。
她想起昨天在康颐山庄,徐尹沉提醒的事……
弗兰克研究所的沈教授,神经再生医疗领域的泰斗,如果有她坐镇,席念手术的成功率能提升百分之五。
而弗兰克最终选择和周氏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周砚。
如今,弗兰克团队拒绝接收席念这位病人,唯一能转圜这个结果的,目前只有周砚。
她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席念活下去的机会。
交谈声停止,确定周砚没再打电话,她才推开书房门。
书桌后,周砚坐在轮椅上,电脑亮着,屏幕冷光映出来,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冷峻。
听见动静,周砚偏过头,“怎么还没睡?”
“正准备睡。”姜禧走到他身侧。
周砚抬臂揽过她大腿后侧,将她托抱起来放在书桌上。掌心又覆上她膝头,将她双膝分开,轮椅往前靠,顺势把她小腿搭在轮椅扶手上。
即使有了亲密关系,这个姿势仍让姜禧觉得不自在,她下意识收拢腿,周砚突然坐直身体,姜禧的动作反倒透着些许不可描述的意味。
他抬头,笑望她。
从这个角度看,她眼睫浓密纤长,鼻尖圆润挺翘,下巴精巧,锁骨线条流畅,再往下……
“小禧。”周砚掌心贴上她腰侧,“今天回姜家,你父亲有没有为难你?”
姜禧被姜争明叫进书房的几分钟里。
周砚一直在楼下等。
姜禧摇头:“没有。”
“那就好。”
他眉心皱起,眸底隐有阴郁之色,即便有意藏着,但姜禧还是发现了。
姜禧直白道,“感觉你不是很开心。”
“没有不开心。”周砚解释,“但有一个难题需要解决。”
“是见山那边的事吗?”她顺着他的话问。
“工作不用担心。”他静默片刻,又开口,嗓音沉沉,“有个教授,想让我尝试一种神经再生项目的手术,我无法下定决心。”
姜禧记得。
上次在医院,他也婉转地问过她。那时她没想好与周砚如何往下走,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此刻,他坐在轮椅上,虽是仰头望着她,但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是她无法回避的执着。
周砚这个人,姜禧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
连续两次向她聊起这件事,铁了心要她给个答案。
之所以会再提,无外乎一个原因。
上次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老婆。”周砚低声呢喃她的名字,“帮我做个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