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最后一抹意识,是周砚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小腹,力道适中的帮她揉着。
再次醒来时,喉咙干得发紧,她翻身想起床去找水。
睁开眼,周砚正坐在床沿,单手支着额头,正一瞬不瞬看她。
“怎么了?”他嗓音低哑慵懒。
姜禧嗓子快冒烟了:“想,喝,水。”
周砚伸手探向床头柜上早就准备好的恒温杯,取盖,倒水。
他睡袍腰带系得松散,动作间,领口滑开,露出精瘦结实的腰腹线条。
想到昨晚某个瞬间她低头看见的画面,姜禧耳根微微发烫。
“我自己起来倒吧。”她掀开被子。
很快又盖了回去。
她还没穿衣服。
周砚倒好水,先拿了干净睡袍给她,姜禧接过,趁周砚端水的间隙,快速起身套上睡袍。
周砚等她收拾好,才转身把水端到她手里,“雪梨水,润喉。”
姜禧捧着杯子,“陈嫂回来了?”
“没有。”周砚挑眉,“我熬的。”
姜禧:“什么时候?”
“你睡着以后。”
她愣住。
昨晚俩人闹到后半夜,她累得实在没力气,昏昏沉沉睡着了,连周砚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酸酸胀胀的,一点一点塞满胸腔。
“去洗澡吧,等会儿还要去你父母家拜年。”周砚温声提醒,“额头伤口不要沾水。”
姜禧:“……好。”
洗完出来时,卧室不见周砚身影。床铺收拾整齐,昨晚的痕迹亦被抹去,床头柜上的恒温壶和水杯都被收走了。
姜禧忙换了衣服下楼,循声走到厨房门口,周砚坐在轮椅上,正往盘子里盛煎蛋。动作不紧不慢,俨然居家好男人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去餐桌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姜禧不忍心,撩起袖子走上前:“我来帮你。”
煎蛋火候正好,灶台上摆着一碟陈嫂手做的清爽下饭菜,锅里还温着熬好的小米粥。
从雪梨水到早餐,一看就准备了很久。
她没忍住问:“你一夜没睡?”
周砚:“睡不着。”
“为什么?”
周砚:“怕你睡了我,不负责。”
姜禧无语。
餐后,周璟来接两人去姜家。新年长假,上午的街道比平时安静许多,大红灯笼还挂着,倔强地展示着为数不多的年味。
林芝兰早就在门口等着,见车子停下,快步迎上来。
“小禧,阿砚,可算来了。”
她拉住姜禧的手,在看到姜禧耳后的暧昧痕迹时,笑意更深了些,“气色不错,比上次见面好多了。”
姜禧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恰好撞入周砚意味深长的眼底。
他轮椅停在林芝兰身边,微微颔首,“妈,新年好。”
林芝兰笑得合不拢嘴,“都好,都好,快请进。”
周璟拎着大包小包进屋,佣人接过后,周璟回了车上。
客厅电视里正放着时政新闻,姜争明稳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杯,神色一贯严肃。姜枝陪在旁边看节目,见他们进来,起身客气招呼,“姐姐,姐夫,新年好。”
姜禧向姜父倾身行礼,“爸爸,新年快乐。”
姜争明:”坐吧。”
一家人貌合神离的寒暄一阵,林芝兰拉着姜禧去看她种的红梅。
姜禧没拒绝。
花园里,应季鲜花开得正艳,林芝兰一边修剪花枝,一边温声细语说着家长里短。姜禧听着,偶尔应一声,心思却不在这里。
“小禧。”林芝兰叫她。
姜禧回神,“嗯?”
林芝兰:“伤口还疼吗?”
姜禧顿了顿,“不疼了。”
“那就好。”林芝兰叹口气,“你爸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你。当年把你弄丢,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这么多年,他每次喝多了都会念叨,说要是没丢了你,你现在该是什么样子……”
姜禧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面带微笑静静听着。
“你爸现在对你要求严,是怕你再走错路。”林芝兰剪下一枝红梅递给姜禧,“你别怪他。”
红梅花瓣圆润饱满,颜色鲜艳浓烈,姜禧接过,象征性凑近嗅香。
“妈,我不怪。”
她确实不怪姜争明。
从花园回来,姜禧在楼梯口碰见姜争明,正居高临下俯视她,不怒自威。
“爸。”姜禧站定。
姜争明没应,朝书房方向示意,“跟我来一趟。”
姜禧在心底深吸口气,上楼。
书房内,姜争明在书桌后坐下,“听说因为周墨的事,周氏董事会要免除周砚在东旭的职务?”
姜禧乖顺站在书桌前:“周砚有对策。”
“我当然知道周砚能应付。“
私下相处,姜争明不再遮掩,“我是担心他现在为你花费太多心思,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将来你甩手走人时,他会报复你,甚至报复姜家。”
姜禧今天来,本意也是想给姜争明一颗定心丸。
“他给了我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姜禧没说离婚协议是空白的,“他承诺过,只要我想离开,他随时放我走,不会纠缠,也不会牵连姜家。”
姜争明错愕,着实没想到周砚竟能为姜禧做到这个份上。
他开始端量姜禧,似乎想看看这个白来的女儿到底有何魅力,值得周砚宁可与周家决裂,也要帮她撑腰。
姜禧神色坦然,任姜争明凝视。
许久,姜争明收回视线,“罢了,今天这话,我当没听过。”
姜禧明白他说的是离婚协议的事。
“好。”
她和姜争明下楼时,林芝兰在茶室插花,沙发上只剩周砚,见姜禧出来,林芝兰又招呼姜禧去茶室,有意留空间给周砚和姜争明。
姜争明与周砚相对而坐,周砚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姿态从容,不见情绪。
半晌,姜争明先开口。
“周墨那件事。”他顿了顿,“你打算怎么收场?”
周砚:“警方办案,法院判案,周家插不了手。”
姜争明:“那毕竟是你亲堂弟。”
“正因如此。”周砚神色无澜,“才不能包庇袒护。”
姜争明眯了眯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不禁想起了周庭琛。
周氏百年荣光,在周庭琛管理的那些年达到顶峰,那个人不管面对任何困境,都是这般不卑不亢,笃定从容。
父子俩,真像。
“你对小禧。”姜争明斟酌着措辞,“是认真的?”
周砚没有回答。
他转头望茶室方向,隔着半开的朱漆木门,能看见姜禧站在茶台前,低头听林芝兰说着什么。
“我这辈子。”他沉声,一字一顿,“只会是她。”
姜争明拧眉,“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周砚笑:“打算和小禧要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