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禧此刻脑海中只飘过一个念头。
果真是高估了自己。
什么阅男无数,什么游刃有余,在他面前,那些过往战绩用纸上谈兵都是抬举。
察觉到她神游,周砚额头抵着她,幽深的眼眸里聚着望不见底的暗沉,面上却被一层薄薄的隐忍压着。
“还没准备好?”
姜禧梗着脖子嘴硬:“我只是在想,你不介意我以前有过很多男朋友吗?”
她问得理直气壮。
周砚喉结滚落,“有几个?”
姜禧:“很多,光你打过照面的就不少。”
周砚没说话,只看着她。
姜禧被他盯得心慌,正要添油加醋几句,周砚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我是问,周太太睡过几个?”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姜禧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周砚无情拆穿她的谎言,“早上接吻差点没把自己憋死的人,此刻居然大言不惭说自己阅历丰富。”
姜禧:“……”
刚才因她隐瞒去处而生出的不满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浓郁满涨的情绪。
周砚:“你说我是该信你的嘴,还是信你身体的反应?”
每个字都咬得慢悠悠的,懒懒散散,听得人心尖发颤。
姜禧羞红脸:“周砚……”
“刚才怎么教的?”
“……老公。”
她想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平静,但她此刻面颊绯艳,眼尾笼满潋滟水色,连呼吸都带着撩人的热气。
睡衣在她失神时被褪去,滑落肩头,凉意刚触及皮肤,便被他温软的唇覆住。
“真好听。”
姜禧忽然抵住他胸膛,周砚不设防,被她推着仰躺进柔软的枕头间。
他也不恼,保持姿势躺着看她,“怎么了?”
“你的腿……”姜禧视线往下落,“方不方便?”
周砚:“……”
不语。
只单手将自己撑起来些,顺势捞过她的腰往怀里带。
姜禧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拢在身前。她偏头想躲,反倒把细白的脖颈送到他面前。周砚也不客气,吻落在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上。
柔和光晕覆着两人,窗帘缝隙中,远方城市灯火逐渐朦胧。
姜禧痛得绷紧身体,指甲扣进他手臂肌肤,破碎的声音断续溢出。
周砚停下,将人紧紧按进怀中,低头温柔吻去她眼角湿意。
明日要回姜家。
他当然知道姜争明会问什么。
也猜测过,姜禧会把离婚协议的事告诉姜争明。
他给姜禧自由选择的余地,不代表他能容忍旁人对他的婚姻指手画脚。
谁都不行。
…
夜色无边。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灯光在昏暗空间里肆意扫射。纪文徊倚在二楼栏杆边,目光落在嘈杂混乱的人群中,慢条斯理点燃一支香烟。
今早的墓园很冷。
他在远处站了许久,看姜禧蹲在墓碑前,用湿巾擦拭照片上的灰尘,对着墓碑说话,絮絮叨叨的,一点也不像小时候沉默寡言的样子。
她还怀念席母。
很好。
可她为什么要嫁给周砚?
“想什么呢?”
纪文徊没回头,缓缓吐出一圈烟雾,“你该回去了。”
宋书阅脚步虚浮地晃到他身侧,扶着栏杆才站稳。
“不回去,回去又得听他们唠叨……”宋书阅板着指头数,“怎么挽回阿砚哥,怎么救周墨,怎么帮家里……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姜禧。”
她说着眼眶泛红,泪盈于睫。
纪文徊侧目睨她一眼,“你们跟周砚,真到这一步了?”
“大伯母都搬出老宅了,你说呢?”宋书阅撑在栏杆上的手渐渐收紧,“阿砚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对我……很好。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维护我,我在纽约,他会特意来看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以为,他对我好是因为……”
她咬唇,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纪文徊垂眼,指尖把玩着打火机。
“你大伯母,是叫许微兰?”
宋书阅点头,注意力全然不在这上面,“阿砚哥为了姜禧,连周家都不要了。”
“倒是没想到。”纪文徊将烟按熄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你家阿砚哥还是个痴情种。”
“痴情?”宋书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对姜禧痴情。可姜禧呢?她根本不爱他。”
纪文徊翻转打火机的动作顿住。
“是吗?”
“她亲口承认的。”宋书阅对纪文徊没有防备,借着酒劲,释放压在心底的怨怼,“她嫁给他,是为了报复我当年抢走她被周家领养的机会。从头到尾,她都在利用阿砚哥,骗财骗感情。
他们结婚两年,到现在还分房睡,你说,她爱他吗?
阿砚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她跟家里闹翻,为了她顶着总部董事会压力,结果……结果她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纪文徊垂着眼,沉默片刻,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走吧。”他利落转身,“我送你回去。”
宋书阅迷迷糊糊的,顺从地跟上他的步伐。
车子平稳驶过街道,纪文徊单手扶着方向盘,专注开车,神情淡漠。
“纪文徊。”宋书阅靠在副驾驶座上,“你之前说,是为了某个人才回国……那个人,是谁?我认识吗?”
红灯。
纪文徊踩下刹车,“你喝多了。”
宋书阅坐直身,盯着他,“你进周氏,到底是想另谋发展,还是另有所图?”
纪文徊反问:“你觉得,我图什么?”
宋书阅蹙眉,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绿灯亮起。
纪文徊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直到在周家门口停下。
纪文徊伸手推了推睡着的宋书阅,“到了。”
宋书阅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车窗外,确实是自家门前,默默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走了几步,她停下,回过头来。
“纪文徊。”
纪文徊抬眼。
“不管你喜欢的人是谁,作为你的好朋友,我都支持你勇敢去追。”宋书阅柔柔一笑,“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争取过。别等将来错过了,追悔莫及。”
说完,她转身走进门里,留给纪文徊一道翩然清丽的背影。
纪文徊勾唇冷笑。
宋书阅估计以为,他是为了她才回国的吧。
谁对她好,就觉得对方喜欢她。
假恋爱脑。
他开车驶出周宅后,寻了个路边停靠,点燃一支烟,思绪逐渐回到很多年前。
那时候姜禧还不叫姜禧,叫十七。
瘦瘦小小的一个,有人欺负她,她就蜷缩起来,用后背承受那些推搡和嘲笑。
他那时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可以哭,可以喊,可以求饶……可她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熬着,等着。
等施暴者尽兴后离开。
后来,他和席念把那些人赶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抬头看他的眼神寡淡死寂,没有半点温度。
如今,倒是生动有趣很多。
但这份生动是他和席念给的,不该被旁人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