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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赌

    姜禧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顿了顿,才开口。

    “他是我上司,我了解他的工作能力就够了,了解他的过去干嘛。”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你似乎对他很感兴趣?该不会……”

    周砚接话:“该不会什么?”

    姜禧张嘴欲答,余光掠过玻璃镜面,瞥见两人倒影,话突然卡在喉咙。

    他的头发被她抓乱了,但西装依然平整,衬衫领带,一派气定神闲。而她身上的睡裙早被他褪得只剩右边肩带还挂在腕间,凌乱得不成样子。

    灯下赤诚相见就罢了,这会儿还刻意提起旁人……

    姜禧放下曲起的腿,想退开些,好理一理尚在混沌中的思绪。

    脚踝刚动,就被他稳稳握住,掌心滚烫。

    周砚:“想躲去哪儿?”

    姜禧:“……我没躲。”

    “我想说的是,你该不会……”她稳住呼吸,“是想……策反他,帮你一起对付你二叔吧?”

    如果可以的话。

    她希望如此。

    至少这样,纪文徊和周砚不用站在对立面。

    周砚拇指在她脚踝内侧细细摩挲。

    她答得出其不意,还符合她跳脱活泼的性子,他实在挑不出错处,便顺着她的话问,“小禧希望我跟他合作吗?”

    姜禧:“……”

    周砚:“我家小禧为难了。”

    语气染了若有若无的讥诮。

    直觉告诉姜禧,别回答,什么也别说,周砚在乎的不是答案,而是问题本身。

    于是她抬眸望他,澈净清亮的眼里敛满水光,像雨后江水,烟雾弥漫,笼住一汪春色。

    “公事上,你自己决定就好。”姜禧蹙起眉,低声嘟囔,“我又不懂……”

    周砚喉结滑落。

    她平时可不这样。

    即使遇见难回答的问题,依旧坦坦荡荡,理直气壮,说不过着急了就凶巴巴怼人,也不管在理不在理,眼刀飙得飞快。

    这会儿倒是知道装可怜示弱了。

    他忽然轻声笑了下,宠溺又纵容,压在胸腔里的闷气散了大半。

    “好小禧。”他唤她,哄着解释,“我准备手术的事,还有见山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你的上司,你信任的人,都不能说。记住了吗?”

    姜禧顺势岔开话题:“妈那里呢?”

    周砚:“也不能。”

    姜禧大约猜到周砚的顾虑。

    手术的事传出去,成功了还好。若失败,二房一家定会幸灾乐祸,外人难免说三道四。许微兰作为周砚母亲,最希望他康复的人,肯定会更加消沉难过。

    她郑重道,“我记住了。”

    周砚:“要是小禧食言了怎么办?”

    “我不会说出去的。”

    “万一呢?”

    姜禧竖起手指做发誓状,“姜禧发誓,如果把这两件事说出去,就……”

    她还没想好赌什么。

    周砚替她接了,“就给周砚生孩子。”

    “啊?”

    “啊什么。”周砚,“不敢赌?”

    姜禧耷下肩膀,想起席念曾教过她,“女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陌生男子的副驾驶不能坐……不要随便给别人生孩子”。

    周砚握她脚踝的手指紧了紧,“小禧?”

    “好吧。”姜禧只当他在说笑,配合着一字一顿,“如果我说出去,我就给周砚生孩子。”

    周砚眸底划过一抹得逞。

    情绪太快,姜禧来不及捕捉。等她再看时,他已敛去所有神色,把轮椅往后退了一点,伸手将褪到她手腕的肩带重新拉回她肩头,又把右边穿好,整理裙摆。

    姜禧坐着,任他摆弄。

    “睡袍就不穿了。”周砚手指拂过她鬓边发丝,细细拢到耳后,另一只手拍了拍她腰侧,“去洗澡吧。”

    姜禧起身走进浴室,关门。

    门板隔开两个世界。

    她打开花洒,站在温水下,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乱,不断叩击胸壁,仿佛要蹦出来。

    突然觉得好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乏。

    是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无力。

    从记事起,她就在学习怎么活下去,怎么保护自己,如何在夹缝里吸取阳光,让自己能平安健康长大。

    后来,席念又教她,要善良,要保护自己,也要对得起良心。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的事。

    周砚对她越好,她越煎熬。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那个能心安理得被他爱的人。

    洗完澡出来,卧室空荡荡的。落地灯孤独的点亮夜色,沙发上她凌乱的睡袍被叠好放在一旁。

    周砚不在,倒是门外隐约传来他的声音。

    估计是在接电话。

    她在床尾站了会儿,躺进被窝里,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等他忙完。

    走廊里。

    “砚哥。”余衡的声音满是被酒意熏染后的含糊,“有没有空,出来聚聚?”

    周砚看了眼卧室门。

    “现在?”他问。

    “怎么,不方便?”余衡调侃。

    周砚没接他的玩笑,“小禧一个人在家。”

    余衡打了个酒嗝:“嫂子……以前又不是没一个人在家待过,你就离开几个小时,她不会介意的。”

    周砚:“以前是以前。”

    余衡酒劲上头,脑子转不过来,好几秒都没接话。

    周砚正要挂断电话,电话那端传来一道陌生男声。

    “周总当然离不开啦。”那人喝高了,声音不自觉放大,手机这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瞎子离不开盲杖,瘸子离不开轮椅,还是一架漂亮的轮椅……这就叫天作之合,天赐良缘,天生一对……”

    走廊没开灯,夜色铺天盖地,周砚坐在黑暗中,看了眼卧室门缝透出的那缕光线,静静听着电话端传来的嘈杂。

    余衡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说什么?”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响动,椅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声,玻璃杯摔碎的脆响,有人惊呼,有人劝架。

    凄厉的哀嚎很快盖过这些杂乱,“余衡你疯了!”

    “我错了我错了!”

    “我喝高了乱说的……”

    哀嚎变成求饶。

    求饶又变成惨叫。

    拳脚到肉的闷响,还有余衡喘着粗气的骂声,“天赐良缘?天生一对?老子今天就赐你个终身残疾,让你也坐坐轮椅试试。”

    “老子看在你是老同学的份上,今天才同意你进来的,你TM竟然敢说我砚哥和嫂子,真是活腻歪了。”

    周砚握紧手机,静默听着。

    ……瘸子离不开轮椅。

    周家长孙,东旭总裁,即使坐着轮椅,也从未有人敢当面说半个字。

    但这世上从来不缺背后嚼舌根的人。

    他早不在意了。

    偏偏这话介入了他与姜禧的感情里。

    ……

    ……

    ……

    …

    (脸皮薄的作者从屏幕底下偷偷冒个泡,想求个满星带评论的好评。原谅作者没什么才艺,就隔空比个心吧……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