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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自私

    姜禧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被石头压着。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晃动,她才从梦中抽离。

    张嫂蹲在她身侧,眼眶通红。

    “怎么了?”姜禧撑着藤椅坐起。

    “先生,先生出事了。”张嫂声音断断续续,“刚才李助理来电话,说先生离开老宅回来的途中,被后面一辆车撞翻,从高架桥上冲下去了。现在,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姜禧没听懂。

    盯着张嫂张合的嘴,字钻进耳朵里,她反倒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平时出行,周璟的车队把他护得密不透风,怎么会有人开车撞他……”

    “是真的,太太。”张嫂眼泪掉下来,“先生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说是,说是人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

    似曾相识的话,她听过。

    那是很多年前,医院走廊里,有人对她说:席念快不行了。

    后来,有人对她说:你养母,快不行了,准备后事吧。

    此刻,她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些话像回音一样重叠交织,最后汇成同一句……

    快不行了。

    她忙伸手去找手机,想给周砚打电话确认。

    手机没在身边。她站起来,膝盖磕在茶几角上,好在不算疼。

    她扶着藤椅站稳,“我手机呢?我打他电话……”

    “李助理已经派人来接了,车马上到门口。”张嫂扶住她,“太太,您别急……夫人那边,李助理也派人去接了。”

    她不急。

    只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来接她的车很快停在门口。姜禧坐进后座,张嫂跟着上来,握住她的手。

    张嫂以为姜禧会哭,会怕,会慌。

    但她没有。

    她安静.坐在后座,望着车窗外,神色平静极了。

    车驶出清水泉,司机打开广播。

    “……本台最新消息,下午十六点二十分,西山高架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辆黑色迈巴赫被后方车辆撞击后冲出护栏,坠入高架下方匝道。据现场目击者称,车内乘客为周氏集团大公子、东旭执行总裁周砚。车辆坠落后严重变形,伤者被救出时已陷入深度昏迷……”

    另一位接过话:“有业内人士分析,这起车祸的撞击方式和逃逸手法,不像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而就在不久前,周氏内部曾因周墨事件产生剧烈动荡,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

    姜禧听着,手指慢慢攥紧衣角。

    周墨那件事,是因她而起。

    她用自伤的方式陷害周墨进警局,把事情闹大,逼周砚夹在中间做决定,将周家推上风口浪尖。

    如果真是周庭安一家蓄意报复。

    那她算什么?

    害周砚的罪魁祸首。

    车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车门刚打开,李瑞行色匆匆迎上来。

    “太太。”李瑞看了眼姜禧。

    米色大衣下穿着家居服,显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来了。长发散着,家居服被夜风一吹贴在身上,整个人单薄得摇摇欲坠。

    这些画面传出去,足够证明周砚确实车祸受伤严重。

    “陈嫂,你先回去。”李瑞对陈嫂说完,转身迎着姜禧往前走,“太太,请跟我来。”

    姜禧点头。

    她跟着李瑞快步走进医院,穿过急诊大厅。消毒水味道刺鼻,可她什么都注意不到,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电梯上行至VIP病房区,门打开,走廊里站着几个人,都是周砚身边的熟面孔。

    姜禧跟着李瑞往前走,最终停在一间病房门口。

    姜禧不解,“不是在急救室吗?”

    “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李瑞推开门,侧身让开。

    姜禧握了握拳,才迈步进去。

    病房一片死寂,消毒水气息比外面更浓,更呛人。白炽灯照着病床,惨白的光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也照着病床上静躺的人。

    他头发凌乱,双眼紧闭,肤色惨白如纸。血迹布满他棱角硬朗的脸,从额头到颈侧,爬出道道蜿蜒血痕,以至于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容。

    白布盖到他胸前,血迹在白布上晕染开,触目惊心。

    姜禧站在床尾,静静注视着床上的人。

    那是周砚。

    真的是周砚。

    可他胸口没有起伏。

    她想起昨晚,他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他心口。心跳那么快,隔着胸腔叩击她的掌心。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太太。”李瑞见她神情呆楞,像丢了魂似的,有些担心,“您……”

    “他,活着吗?”话说出口,姜禧才意识到喉咙是干涩紧绷的,每个字仿佛从缝隙里硬挤出来。

    李瑞往走廊望了眼,正要解释,旋即又侧身让出门口。

    熟悉的轮椅声从门外靠近,碾过地板,停在她身后。

    姜禧听见,盯着病床上那张血迹斑斑的脸,终于发现蹊跷的地方。

    紧接着又觉得可笑。

    她听到轮椅声的第一反应不是因他做局骗她而愤怒,而是庆幸。

    庆幸他还活着。

    庆幸自己没有害死他。

    “小禧?”

    姜禧缓了缓,转身。

    周砚的轮椅停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穿着深灰色西服,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幽邃目光落在她脸上,惯常沉静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缓慢翻涌。

    看着她眼底还未来得及收敛的担忧紧张,周砚喉结动了动,操控轮椅靠她近些,握住她的手。

    触感冰凉。

    “吓到你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姜禧问。

    周砚指腹揉.搓她冰凉的指节,帮她回温。

    “我昨晚想过很多种方案。”他平静陈述一个推演过无数次的计划,“直接消失两个月,把你们留在外面,再周密的部署,也会有疏漏。”

    “所以我想,与其让你们被动地躲,不如主动把水搅浑。”

    姜禧安静听着。

    周砚继续:“这场车祸,二叔会成为最大嫌疑人。他们自顾不暇,且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会更善待你们。”

    姜禧想起来时路上听到的广播,想必也是周砚有意安排。

    “东旭那边,二叔暂时动不了,周家有任何风吹草动,陈助理会通知你。我也给余衡打过招呼,在外,他会护着你。”

    一桩桩,一件件,他安排的事无巨细,妥帖周到。

    姜禧说:“昨天晚上,我在旁边睡大觉,你在筹谋布局?”

    周砚没否认。

    姜禧:“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周砚捧着她的手,圈在掌心,捂热,“提前告诉你,你会担心一整天。临时跟你说,你只需担心20分钟。”

    姜禧呼吸微滞。

    这段时间,周砚为他付出那么多,情感上不断向她靠拢,而她恰好需要他,便只能扮演一个合格的妻子。

    演两年轻浮放浪的周太太,和演一年乖顺听话的妻子,于她而言,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但此刻,他面面俱到的温柔,衬得她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