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睁开眼,“说。”
“今晚在机场,纪文徊提前守在廊桥通道口。”李瑞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沈教授会从那个口出来,根本不可能蹲得那么准。
但是,弗兰克给沈教授买的经济舱,给沈教授换成商务舱是在飞机上临时调整的。按理说,地上不可能知道沈教授会从商务舱下来,走VIP通道。”
周砚眸光微沉。
李瑞继续:“更可疑的事,纪文徊接人的布控方式,明显是提前知道我们会从哪个出口走。如果不是我们早有准备,周璟带车队把纪文徊的车逼下高速,在匝道下方的隧道里硬抢,沈教授可能已经被纪文徊带走了……”
李瑞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纪文徊知道有人要接沈教授,提前做了防范。
周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言不发,算是认可李瑞的想法。
周砚静默一瞬,闭上眼,靠回椅背。
陆承叙的人他信得过。
周璟和李瑞更不可能。
那还能是谁?
他点开手机,翻出陆承叙发来的那张旧照片,青涩的少年少女,腕间同款红绳鲜艳夺目……
车子驶入清水泉,二楼主卧的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在院落里映出一线亮色,划破黑夜的沉寂。
周砚坐在车内,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直到心底的阴霾戾气散得差不多,才推开车门。
卧室里,姜禧正盘腿坐在床尾,笔记本电脑搁在膝上,完成新一期电影解说视频的最后一项工作。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望去,眉眼弯起,“回来了?”
“嗯。”周砚操控轮椅,停在距床一步之遥的地方。
姜禧合上电脑,“沈教授接到了吗?”
“接到了。”
“那就好。”她肩膀放松下来,又问,“怎么弄到这么晚?”
“路上出了点意外。”
姜禧担忧:“严重吗?”
周砚凝视她。
卧室壁灯光线温暖,把她眉眼照得柔和舒软,眸底的关心坦坦荡荡,像一汪清可见底的溪流,明澈无垢。
眸底的阴郁渐渐弥散,他把轮椅往前,伸手握住她脚踝,将人往怀里拉。
姜禧毫无防备,就这么从床尾滑进他怀里,跨坐在他腿上。腿上肌肉坚硬结实,颠得她肉疼。
周砚没给她抱怨的机会,直接把她按进怀里,脸埋在她发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姜禧以为他在担心手术,轻轻拍他后背,像哄小孩一样,“累了吧?”
周砚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道:“沈教授说,手术之后要封闭康复两个月。”
“两个月?”姜禧惊讶,“家里有复健室,不能居家康复吗?”
“沈教授的意思,是要全身心投入。”周砚从她发间抬起头,“不能见人,不能处理工作,连手机都要少用。”
他抱紧她,“最重要的是,两个月不能抱着你了。”
姜禧不想过多参与他的决定,“你怎么打算的?”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姜禧:“……”
她想了想,放松地靠着他,“沈教授是专家,她说要封闭康复,肯定有她的道理。两个月虽然长,但总比……”
她没有说下去。
周砚知道她想说什么。
总比一辈子坐轮椅强。
她抬眼,目光坦然地望着他,“你安心去,我等你回来。”
两个月时间,足够她理清纪文徊到底想做什么。
“等我回来?”周砚捧住她的脸,抬高,与她四目相对,“小禧,你真的会等我吗?”
姜禧:“一定会的。”
周砚:“不会趁我不在,偷偷跟人跑了?”
姜禧笑:“不跑,绝对不跑。”
周砚低笑,“等我回来,发现你跟别人跑了,天涯海角也把你捉回来,关起来……”
他隔着头发吻她额角的伤口,吻她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姜禧听不真切,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一点问清楚。
周砚顺势握住,十指相扣,按在自己心口。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胸腔叩击她的掌心。
心跳这么快……
姜禧睁眼,诧异看他。
周砚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急,姜禧在他怀里动了动,“去洗澡吧,都这么晚了。”
他勾唇,“一起洗。”
“我已经洗……”
周砚没等她说完,轮椅往后退,打开床头抽屉柜,取出一盒避孕套,朝浴室方向滑去。
姜禧就这么被他带进浴室。
门在身后关上。
热气蒸腾起来,镜面很快蒙上一层白雾。姜禧背抵在冰凉的浴缸壁上,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他吻她,从唇角到颈侧,一路向下。
姜禧仰着头,手攀着他肩膀,指节绷紧。
今晚的周砚很反常,又急又凶,像是要把她揉碎了。
“周砚……”她声音被水汽浸润得软绵,“我等你,回来。”
周砚抬起头,看她。
姜禧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睫毛还挂着细碎的水珠,一颤一颤的。
“小禧。”
“嗯?”
他想问她和纪文徊到底是什么关系,想问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想问墓园那天她是不是去见他的,想问消息走漏和她有没有关系。
话到嘴边,对上她柔软湿润的眼睛……
他又觉得不重要。
眼下,她在他怀里,为他情动,就够了。
浴缸水波荡漾,镜面彻底被雾气覆盖,狭窄的空间气温逐渐攀升。
次日醒来时,周砚已经不在枕边。姜禧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8点。
腰酸得厉害,腿也软,完全不想动。
她趴了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完下楼。
陈嫂知道她要问,主动说:“先生说,有很多事要安排,还得去老宅一趟,今天会晚点回来。”
姜禧点点头,没多想。
周砚马上要去封闭康复,需要交接工作,安排人手,忙是必然。
中午陈嫂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姜禧吃完饭在院子里晒太阳,昨晚大半夜没睡,这会儿困意上涌,索性歪着睡了。
梦里乱七八糟的。
恍惚间,她听见陈嫂着急的声音。
“太太还在睡……什么?抢救?好,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