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那天上午,办公室落地窗前,周砚坐在轮椅间,背脊宽阔笔挺,有条不紊地交代着后续安排。
李瑞站在三步之外,和周璟一起垂首听着吩咐。
提到姜禧时,周砚深邃视线落在窗外,嗓音温和,“不管发现了什么,都别惊动她。”
李瑞那时不太懂,为何不能惊动。
后来,周砚“车祸”住院,姜禧与纪文徊走得越来越近。
纪文徊送她回医院,两人在门口告别。
纪文徊带她去梧桐巷,俩人在车内独处。
他们在周氏出双入对,闲言碎语早已传遍总部。
每一次,李瑞都如实汇报。
周砚从不回应。
但李瑞知道,他看见了。
周氏的股价波动,董事会的暗中动向,桩桩件件都是他在背后操控。
老夫人想捞周墨,他便先一步让舆论发酵,让周墨在看守所里恰巧与人起冲突,逼得老夫人在重压下被迫提前签约水森项目稳住局面。签约当天,见山资本低价吸筹,把周氏一步步诱入更深的漩涡。
唯独姜禧这件事,他像局外人。
之前李瑞不理解为何不能惊动。
此刻听到姜禧顺利转移了资产,李瑞似乎明白了。
“李先生?李先生?”工作人员声音拔高了些。
李瑞敛回思绪,对着电话那头说,“暂时不用。麻烦继续帮我留意,有异动及时告知。”
“好的,李先生。”
通话结束。
李瑞斟酌好措辞,将今天的消息编辑成简短的文字,点了发送。
茶香袅袅。
陆承叙和余衡相对而坐,余衡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陆承叙指尖划着杯沿,盯着茶汤出神。
桌上手机震动。
陆承叙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哟,终于要出关了?”
对方静默一瞬,“沈教授在第一医院的消息,可以向纪文徊漏出去了。”
陆承叙:“你想逼他先动手?”
“他不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吗?”对面轻笑,笑声冷淡无温,“正好,给他这个机会。”
陆承叙和余衡对视一眼。
余衡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如果他不动手呢?”
听筒里传来规律缓慢的闷响,是指尖轻敲桌面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的。
“他会动的。”对方嗓音依旧平淡,“一个人在深渊里待得太久,看见任何一根绳子都会往上爬。”
陆承叙又问:“姜禧那里怎么办?”
这一次,对面停顿更长了些。
“我给她时间解决了。”他说,“她解决不了,我亲自替她解决干净。”
“人家老婆出轨都是解决老婆。”陆承叙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倒好,解决外面的小三还要这么迂回。”
电话被利落挂断。
陆承叙瞪着黑下去的屏幕,又抬头看向余衡,满脸不解,“阿砚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姜禧的?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余衡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很,“我也不知道,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爱姜禧爱到无法自拔了。”
陆承叙叹口气。
他觉得有必要亲自找周砚聊一聊。
前提是,周砚愿意说。
……
自得知见山另一名创始人也蛰居江州后,纪文徊就派人暗中跟踪陆承叙。
结果毫无收获。
倒是各地企业闻讯赶来,都想获得见山资本的青睐。陆承叙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去应酬的路上。
但始终兴趣缺缺。
唯独这两天,突然开始往第一医院跑了。
还跑得很勤。
纪文徊了解这个前上司。
陆承叙是那种把每分钟都算成钱的人,从不做无用之功。频繁出入医院,只能说明一件事,那里有他必须见的人。
沈教授迟迟找不到,另投阵营一事,已是定局。能让沈凌在脱离弗兰克后迅速落地,且避开周氏所有眼线的,唯见山有这个动机。
而见山另一位创始人就在江州,其实力并不低于周氏,陆承叙频繁出入医院,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人也在第一医院。
想通这些,纪文徊将消息递到了老夫人面前。
听完纪文徊分析,紫檀佛珠在老夫人指尖停顿一瞬,随即被攥紧,最终下定决心,“是时候把东旭收回来了。”
周庭安一怔,“您之前不是说,动东旭的时机还不成熟吗?”
“之前不成熟,是因为周砚还在。”老夫人苍老的眼底压着失望,“现在他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这是唯一的机会。”
说着,老夫人重重喘咳两声,才转向纪文徊,“纪总监,你评估一下,收回东旭,有几成把握?”
喘息不重,但纪文徊看得出,眼前这位古稀老人,已是攒着一股劲在硬撑。
他思忖几秒,淡淡道,“东旭是分公司,周砚在时,高管可以仗着他的势跟总部周旋。周砚不在,他们没有合法理由拒绝总部的管理权收回。唯一的变数是,那些高管手里握着半数股权,如果抱团抵制,会是一场硬仗。”
“能赢吗?”老夫人只关注结局。
“您是周氏最高话事人。”纪文徊:“以这身份压阵,董事会施压,他们扛不住。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群龙无首,拖几个月,人心就散了。”
老夫人耐心听着,看纪文徊的眼神由审视逐渐变成复杂的认可。
她问周庭安,“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周庭安赞同地点点头:“纪总监分析的很透彻。”
老夫人认命地苦笑了声,转向陈助理,“通知下去吧,明天上午九点,召开临时董事会。”
陈助理垂首,“是。”
周庭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老夫人盯他一眼,他识趣地闭嘴。
姜禧下班后,照例去医院“探望”周砚。
下电梯走到地下车库时,远远看见一道身影靠在她的车旁。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烟灰色衬衫,领带松垮地系着,整个人透着一种疲惫后的懒散。
听见脚步声,纪文徊抬起头,朝她弯起唇角。
“我也要去医院。”他拉开车门,自己坐进副驾驶,“顺路。”
姜禧睨他一眼,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地库顶灯盏盏掠过,等车子驶上宽阔马路,姜禧才开口,“你去医院做什么?”
纪文徊:“去确定件事。”
确定见山另一位创始人,到底是不是周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