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的理智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像个被抢走什么心爱之物的孩子，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凭什么……呜呜……你凭什么这么亲我！”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语无伦次地控诉，“就算你是我的真命天子，但你都没有……没有好好追过我！没有说过喜欢我！什么都没有！你……你这就是耍流氓！是欺负人！呜呜呜……你都没有像季少爷追姐姐那样追过我！他们都还没有亲过呢！”
“呜……而且……而且我还在因为姐姐的事和你生气！那件事……那件事都没处理完呢！你就又做一件惹我生气的事！呜啊啊啊啊啊啊……我处理不过来了，你混蛋！不带你这样的呜……好歹一件一件来啊呜哇啊啊啊……”
顾司裴沉默地站在原地，左脸颊上那点微弱的刺痛感早已消失。
虽然能预想到陆皎月会控诉他，但此处的控诉理由是不是有点……太杂乱且逐渐偏离重点了？百忙之中还抽空拉他对比了一下季云淮？
不过闹完这么一出，他心里的恼火也已消了大半。
那个清脆的巴掌，让顾司裴从失控中得到了短暂的抽离。
而紧接着，听完陆皎月那哇哇大哭，带点孩子气又带点乱七八糟的控诉，他心中积压的那些不快，竟被她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诡异地安抚下来。
因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陆皎月强烈排斥的，似乎并非他亲近，亲吻这个行为本身。
她在意的，竟然更多是“没有明确的追求和表白”？是一种在她心里的……“程序不正义”？
这个认知，像一杯恰到好处的凉水，一瞬间浇灭了他心底那些焦躁的负面情绪。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被取悦。
原来，她在纠结的是这个。
如果问题的根源在这里，那一切就变得非常好办，连带着陆筱筱的那个问题，他都乐意再退一步解决。
在这种前提下，他根本不需要再走什么极端。
顾司裴看着眼前哭得毫无形象，却意外指出的问题关键的女孩，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
谈判，似乎可以换一种方式进行了。
第323章刺激的主动打自己的脸
顾司裴本质上是个商人。
任何情况下，如果能找到比之前更简便，同时收益更高的方案，他是绝对不会纠结着不肯改道的。
在他看来，因为面子或舍不得某些沉没成本而舍弃更佳方案的行为，完全是一种愚蠢。
更何况，比起那种感性主导的，难以量化的问题，这种有清晰根源和模范流程的问题他还更喜欢解决。
同时，“陆皎月潜意识里并不排斥他”这个认知，就像一针镇定剂一样让他心绪重新稳定下来。
——虽然陆皎月自己都未必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想法，但顾司裴本来就更相信自己对人的判断。
他不需要在陆皎月那里寻求肯定，就能直接确认这个事实。
顾司裴这会儿的心情是真的好了。
他心情一好，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就做得异常顺畅。
不过瞬息之间，一个在几分钟前还绝无可能的念头，便被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作为开启“新谈判”的筹码。
“好了，别哭了。”顾司裴开口，声音里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先前那种无形的低压已然散去。
在陆皎月抽抽噎噎的间隙，他平静地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我会去跟你姐姐道歉，用她能接受的方式。”
说来也是好笑，他昨天还在季云淮面前放话说自己没有道歉的习惯，今天就被陆皎月登门这个变数刺激的主动打自己的脸。
但顾司裴现在不太在乎这个，反正等真正实践的时候，他也可以稍微美化一下决定道歉的缘由，总归能想出些话术维护他的颜面。
至于现在……无论向陆筱筱道歉这种事是否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在“让陆皎月回到正确轨道”这个最高目标面前，那些细枝末节的让步，完全可以被归类为必要的战略投资。
接着，毫不出乎顾司裴的意料，他这句话刚一出口，就如同带着奇效的静音咒，让面前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陆皎月那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颤了颤，下一秒就猛地抬起哭得通红的脸，也顾不上去擦满脸的狼狈，只是睁大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司裴，里面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急遽升起的，亮晶晶的期待。
比起自己刚刚被冒犯的委屈和那些关于“追求流程”的控诉，姐姐陆筱筱的事，才是陆皎月此行的关键。
她顿时就忘了继续抽噎，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下意识地，急切地追问了一句：“……真的？”
顾司裴将她这瞬间的情绪转变尽收眼底，心道一声“果然”。
陆皎月那点全写在脸上的心思，实在太好懂了。
从嚎啕大哭到瞬间收声，只因为一个关于她姐姐的承诺。
为此，甚至能把自己刚刚受到的委屈都忘到脑后。
这种毫不掩饰的，将在乎的人置于自身之前的关切，再次微妙地触动了他。
那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一种处事观，却意外的没让他觉得愚蠢。
当然了，如果陆皎月真的要为刚刚那个吻跟他计较理论，顾司裴是绝对不会对此道歉的。
他顶多运用一下语言的艺术，对她那种“程序不对”的抗议作出妥协。
至于那个吻本身，他并不抱有歉意，也并不后悔。
那本来就是他想做的事，而他想做的本就等于一定要做的，这没什么不能承认。
甚至在顾司裴看来，那种常规的确认流程或告白也不算必需品，他认为即使不说，他对陆皎月的兴趣也表现的足够明显，很多特殊也只对她展现，他原本觉得这种默认已经是对常规流程的等量替换，再之后的接近，亲近，也应该能顺其自然。
老实说，让他明确的表达“喜欢”，或者像毛头小子一样送小礼物送花的“追求”，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被什么东西附身的诡异感。
但也无所谓，他可以把送礼的格调提升一下，改成送飞机送庄园之类的，这就不会太让他不自然。
总之，如果陆皎月非觉得需要，什么流程和名分他都可以给，用一种符合他风格的方式给。
不过那都是今天之后需要考虑的事了。
而此刻，现在，更重要的是把这个姐控姑娘最在意的事件点安抚下来。
等思考完这么一大堆利弊因果，顾司裴便淡淡颔首，对着陆皎月开口，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承诺：“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