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名真传丶内门弟子，依旧保持着之前或是奔逃丶或是瘫软的姿势。
他们的目光呆滞地在那个毫发无损的黑衣青年丶跪倒在地的神凰女丶以及远处那根巨大石柱上被钉死的王剑尸体之间来回游移。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彻底粉碎了他们对「同阶战斗」这四个字的认知。
没人敢说话。
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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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惊扰了那尊刚刚收起獠牙的太古凶兽。
「滴答。」
一声轻响。
是王剑尸体上的鲜血，顺着脚尖滴落在玄武岩地面上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演武场上，却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人群最前方。
夕瑶浑身猛地一颤。
这位平日里长袖善舞丶负责接引新人丶甚至以折磨新人为乐的真传师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远处那个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疯狂抽搐。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轻慢。
想起了那些不知死活的嘲讽。
想起了自己暗示手下，去给这个新人一点颜色看看的愚蠢指令。
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
王剑死了。
林天成了渣。
如果陆圣要清算，下一个……就是她！
强烈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所谓的尊严与骄傲。
在周围人惊恐且不解的注视下，夕瑶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逃离。
她猛地向前膝行几步，也不管地面上全是刚才战斗留下的锋利碎石，膝盖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她整个人如同折断的芦苇，重重地匍匐下去，那张姣好的脸庞死死贴在滚烫且肮脏的地面上。
「罪徒夕瑶……有眼无珠！冒犯天颜！！」
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丶颤抖，甚至带着哭腔。
「砰！」
一声闷响。
那是额头狠狠磕在岩石上的声音，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但夕瑶不敢有丝毫停顿，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个代表着彻底臣服丶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称呼：
「恭迎……首席道子上位！！」
「道子神威，万寿无疆！！」
这一声嘶吼，如同一把利刃，彻底割断了在场所有真传弟子心中那根名为骄傲的弦。
夕瑶是谁？
真传前十，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平日里连长老的面子都不一定给。
连她都跪得如此乾脆，如此卑微。
他们这些连名字都不配被陆圣记住的蝼蚁，还在坚持什麽？
还在等死吗？！
「噗通！」
「噗通！！」
密集的膝盖撞击声，如同暴雨般响起。
从演武场中心向外，疯狂扩散。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被狂风压倒的麦浪，一片接一片，整整齐齐地矮了下去。
无论是之前叫嚣的核心弟子，还是那些看热闹的外门杂鱼。
此时此刻，无人敢站立。
仅仅数息之间。
偌大的演武场，除了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黑衣青年，再无一人站着。
数万名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此刻全部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向着那个曾被他们视为笑话的男人，献上了最卑微的膝盖。
紧接着，无数道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苍穹的声浪，震散了天际残存的云层：
「拜见首席道子！！！」
「拜见首席道子！！！」
声浪滚滚，如海啸般回荡在登仙岛的每一座山峰之间。
这是绝对力量铸就的铁律。
这是万人臣服的加冕礼。
陆圣站在万人中央，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朝拜，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脚下那个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夕瑶。
是个聪明人。
如果她刚才敢跑，现在的脑袋已经在几百米开外了。
李逍遥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又欣慰的光芒。
他知道，那个唯唯诺诺的旧时代结束了。
登仙岛，迎来了一位真正的暴君。
但在这个吃人的末世，只有暴君，才能带着羊群活下去。
李逍遥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袍，带着刑天等一众长老缓缓走上前。
老头子威严的声音在灵源的加持下，盖过了全场的声浪：
「今日夺道战，胜负已分！生死无怨！」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陆圣身上，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即刻起，陆圣为我登仙岛——首席道子！」
「入主道子峰，统御诸弟子，享全岛资源调配之权！」
「享全岛资源调配之权！」
随着李逍遥这句话落下，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天而降，化作一枚雕刻着五爪金龙盘旋的紫金令牌，悬浮在陆圣面前。
首席令。
见令如见岛主。
这是权力的象徵，是登仙岛数千年来，除了岛主之外最高的身份。
所有跪在地上的弟子，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因为敬畏而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在等待。
等待这位新王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或者是发表一番激昂慷慨的胜利感言。
然而。
陆圣看都没看那块令牌一眼，随手一把抓过来，直接塞进裤兜里。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路边捡了个啤酒盖。
他抬起头，看向正准备继续发表长篇演讲来升华一下主题的李逍遥。
「老头，这排场走完了吧？」
陆圣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不耐烦，甚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李逍遥准备好的那些继往开来丶共创辉煌的词儿，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行维持着高人的风范：「咳，仪式已成，你……」
「行了，既然完事了，咱们聊点实际的。」
陆圣直接打断了大长老的话。
他指了指四周那一片狼藉的废墟，又指了指自己身上其实并没有灰尘的衣服，一脸认真地说道：
「刚才那一架，打得有点猛，消耗挺大的。」
「道子峰这个月的灵石份额，还有那个什麽……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以及我这衣服的折旧费，什麽时候结一下？」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最近手头紧，得补补。」
全场死寂。
跪在地上的数万名弟子，虽然不敢抬头，但那一个个疯狂抽搐的嘴角，足以说明他们此刻内心的崩溃。
精神损失费？
误工费？
衣服折旧费？！
大哥！你刚才一拳把人家轰成渣，一口龙息差点把岛都给拆了，你管这叫你有损失？！
这特麽是讹诈吧？！
李逍遥身形晃了两下，差点没一头栽下来。
他瞪着牛眼，胡子都在哆嗦：「你……你……」
「你什麽你？」陆圣理直气壮，「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我现在可是首席道子，不仅代表我个人的脸面，还代表咱们登仙岛的脸面，我饿瘦了，丢的可是你的人。」
这逻辑，无懈可击。
甚至是无耻得坦坦荡荡。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选的道子，不能打死，真的不能打死。
「给！老夫给还不行吗！！」
李逍遥咬牙切齿地挥手，「稍后让人送到你峰上！双倍！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陆圣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那副冷漠的表情瞬间融化，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那是金主爸爸给钱时的专属笑容。
随后，李逍遥没好气地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洛天妃。
虽然败了，但这毕竟是神级序列，也是登仙岛的一块宝。
「洛天妃，虽败犹荣。」
李逍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又一枚赤红色的令牌飞出。
「赐予你九大浮空岛之『离火岛』，即日起更名为『神凰峰』，位列真传之上，仅次于首席。」
「你可有异议？」
洛天妃握住那枚滚烫的令牌。
她抬起头，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跟长老讨价还价丶满脸市侩的陆圣。
这就是击败她的男人。
强大，无耻，却又真实得让人绝望。
「弟子……领命。」
洛天妃咬着嘴唇，声音沙哑。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陆圣的方向，虽然没有下跪，但还是微微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这是认输。
也是蛰伏。
「行了，都散了吧，别跪着了，看着眼晕。」
陆圣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群还在瑟瑟发抖的弟子一眼，扛起龙噬枪，转身就走。
背影潇洒，又透着一股子「这班终于加上完了」的解脱感。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子峰的方向，演武场上那凝固的空气才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无数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登仙岛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