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子峰顶，云雾被之前那恐怖的龙息冲散，此时正稀稀拉拉地重新汇聚。
演武场那边的喧闹声被隔绝在阵法之外，峰顶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岩石的哨音。
「按我现在的身价怎麽也得三千灵石……」
陆圣蹲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镇压万人的绝世凶威？
活脱脱一个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小贩。
洛天妃站在不远处，身上的软甲虽然有些焦黑，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她看着陆圣这副德行，嘴角抽了抽，终究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击败她的男人？
怎麽看怎麽像个无赖。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算帐」氛围。
三道流光落下，化作李逍遥丶刑天和灵瑶三位长老的身影。
李逍遥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只是脸色依旧有些发黑。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眼角狂跳：「别算了！老夫说了双倍就是双倍！登仙岛虽然落魄，还赖不了你这点三瓜两枣！」
「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何况咱们这是雇佣关系。」陆圣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理所当然，「钱到位，神都给你干碎；钱不够，我也只能躺平了。」
「你……」李逍遥气结，刚想发作，旁边的灵瑶长老温婉一笑，打断了这对活宝的对线。
「陆圣，别气大长老了。」灵瑶长老声音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凝重，「比起灵石，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两个月后的圣地大比。」
听到「圣地大比」四个字，刑天长老原本大大咧咧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那一身如火的肌肉紧绷，显得有些肃杀。
「怎麽？那两大圣地的人还能吃人不成？」陆圣挑眉，漫不经心地问道。
「吃人？」刑天冷笑一声，声如洪钟，「他们比吃人可怕多了。」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云海，看向遥远的东方，语气沉重得像是一块铅。
「陆圣，你觉得你很强，对吧？极境灵徒，手撕灵师，甚至能跟初阶灵宗掰手腕。」
「但如果老夫告诉你，昆仑那位号称『天不生我』的道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踏入灵宗境，如今更是半只脚迈入了灵王门槛呢？」
陆圣插在裤兜里的手，微微一顿。
半步灵王？
那个能掌控规则丶拥有完整领域丶甚至能身化法相的境界？
「还有蓬莱那位圣女。」灵瑶长老补充道，眼神复杂，「她是万年难遇的『空灵道体』，天生亲和空间法则，据说她现在的战绩，是无伤斩杀了一头38级的深渊领主。」
38级深渊领主。
那是比之前陆圣遇到过的任何怪物都要恐怖的存在。
洛天妃的脸色变了。她虽然高傲，但不傻。
20级打30级以上，这中间隔着的不是台阶，是悬崖。
「也就是说……」陆圣眯起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我要是现在去参赛，大概率是去送菜？」
「不是大概率。」李逍遥转过身，死死盯着陆圣，一字一顿，「是必死无疑。」
「在那些真正的怪物面前，所谓的越级挑战，是有极限的。」
「他们同样修习最顶级的功法，同样拥有神级序列，甚至……他们从出生起，就在用『神血』泡澡。」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现实就是这麽残酷。
你拼了命到达的终点，可能只是别人的起点。
陆圣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与贪婪。
「有点意思。」
陆圣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眼底的野心如野火般疯长。
「既然差距这麽大，那你们还要我去？」
「这不像是去比赛，倒像是去……当炮灰？」
「除非……」陆圣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逍遥，「你们这群老家伙，藏了什麽能让我一步登天的底牌？」
「底牌？」
李逍遥惨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沧桑与落寞。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陆圣，你知道为什麽我们要死磕这次大比吗？仅仅是为了那一星半点的资源？」
陆圣没说话，静静等着下文。
李逍遥背负双手，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猥琐老头，而是一柄蒙尘多年丶却依旧锋利的古剑。
「无数纪元前，这片真海没有昆仑，也没有蓬莱。」
老人的声音变得宏大而苍凉，仿佛带着岁月的回响。
「那时候，天下只有一个圣地。」
「它的名字叫——登仙岛！」
「而从这里走出的最强者，那位镇压了一个时代，让深渊魔神都不敢踏入蓝星半步的男人……」
「世人尊称他为——仙秦古帝！！」
轰！
这四个字砸下来的瞬间，陆圣感觉体内的龙神序列猛地一震，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丶古老而霸道的意志。
仙秦古帝？
那个传说中横扫六合丶一统诸天的始皇帝？！
洛天妃更是惊得捂住了嘴，美眸圆睁。这种秘辛，哪怕是她这种家族出身的天骄也从未听闻。
「辉煌早已是过去式了。」刑天长老瓮声瓮气地接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古帝为了封印深渊源头，在此界之外陨落。墙倒众人推，那些曾经跪在我们脚下的宗门，联手打压，瓜分气运。」
「我们不得不自封山门，隐遁真海，苟延残喘至今。」
「从唯一的王，变成了现在的二流势力。」
灵瑶长老叹息一声，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们这群老骨头活不了多久了。但在闭眼之前，我们想看到登仙岛的旗帜，再次插在真海的最高处。」
「这不仅仅是面子，更是为了……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