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2月19日,深夜十一点。
西九龙重案组。
陈家驹满身疲惫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把那件沾满了灰尘和汗水的夹克狠狠地摔在椅背上。
「家驹哥,还是没找到吗?」火星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咖啡。
「没找到!那个叫阿辉的王八蛋就像是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
陈家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抓着头发,「线人明明说他就在葵涌码头那一带活动的,结果我们翻遍了所有的货柜,连根毛都没看见!只看见一堆居住过的痕迹!」
这两天,陈家驹带着专案组不眠不休,靠着以前发展的几个线人,他好不容易摸到了一个关键名字——阿辉,专门在港岛倒腾黑火药和雷管的中间人。
然而,当他带队赶到葵涌码头时,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现场只有被暴力破坏的门锁和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阿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鬼影都找不到。
那种感觉让他憋屈得想撞墙。
「妈的!」
陈家驹烦躁地把手中的铅笔折断,「一定是慢了一步!那个混蛋到底躲哪去了?」
「会不会是……嘉禾那边的人干的?」火星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可能!」陈家驹虽然心里也怀疑,但嘴上还是不愿意承认,「他们只是个安保公司,哪有这麽快的情报网?除非他们会算命!」
就在这时。
「家驹哥!家驹哥!!」大嘴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你快去门口看看!神了!真的神了!」
「什麽神了?炸弹犯自首了?」陈家驹没好气地问道。
「不是炸弹犯!是那个阿辉!那个做炸药买卖的阿辉!」
大嘴激动地比划着名,「他就在警署门口!正抱着值班岗亭的柱子哭呢!非要自首,赶都赶不走!」
「什麽?!」
陈家驹猛地站起来,连椅子倒了都顾不上,冲出了办公室。
警署大门口。
一个鼻青脸肿丶浑身湿漉漉丶眼神中充满了极度惊恐的男人,正死死抱着一名军装警员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长官!抓我吧!求求你快抓我吧!我有罪!我卖炸药!我卖枪!快让我进拘留所!我不要在外面了!外面有鬼啊!!」
正是失踪了两天的阿辉。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炸药贩子的嚣张气焰?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崩溃了,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陈家驹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阿辉?!」
「啊!!别打我!别用水灌我!我招!我全招!」阿辉看到陈家驹,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护住脑袋。
看着这家伙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只要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陈家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作为老刑警,他当然知道这是什麽手段。
「是谁把你送来的?」陈家驹沉声问道。
「是一群穿黑西装的……他们不是人!是魔鬼!呜呜呜……」阿辉哭得更凶了。
黑西装。
陈家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天在包船王办公室里,那个戴着墨镜丶一脸冷漠的男人——天养生。
「该死!」
陈家驹狠狠地锤了一下大门。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天养生那帮人干的!人家早就抓到了人,审完了,玩够了,这才像扔垃圾一样扔给警察来「结案」。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带进去!给我审!」陈家驹黑着脸吼道,「虽然不想承他们的情,但既然人送上门了,就给我撬开他的嘴!」
……
与此同时。
观塘,伟业街,某废弃纺织厂。
夜色如墨,寒风萧瑟。这里是工业区的边缘,也是罪恶滋生的温床。
一辆黑色的防弹商务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天养生坐在车内,手里拿着那个从阿辉嘴里撬出来的地址,目光冷冷地盯着远处那座看似废弃丶实则暗藏杀机的工厂。
经过两天的蹲守和酒厂情报的确认,这里就是「北极熊」团伙的老巢。
「大哥,都已经确认了。」
老二天养义放下红外望远镜,低声汇报,「两点钟方向有暗哨,二楼窗户有诡雷。里面热源反应显示有六个人。那个哑巴正在一楼组装新的炸弹。」
天养生推了推墨镜,拉动了手中MP5冲锋枪的枪栓:「包船王要活口,好给九龙仓的股东一个交代。」
「两点整动手。」
天养生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去吃宵夜,「所有人,换非致命弹药。记住,那个哑巴的手很快,别让他碰到引爆器。」
「明白。」
凌晨两点。
「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七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散开。
「噗!噗!」
两个在外围放风的马仔还没看清人影,就被装了消音器的麻醉针击中脖子,软绵绵地倒在草丛里。
紧接着,天养生带着突击组摸到了工厂后门。
「破门。」
「轰!」
定向爆破炸开了铁门。
还在里面喝酒打牌的北极熊等人被巨响吓了一跳,刚要去拿桌上的AK47。
「哐当!哐当!」
几颗闪光震撼弹滚了进来。
「爆!」
强烈的白光和巨响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和听觉。
「啊!我的眼睛!!」
一片惨叫声中,黑色的洪流冲了进来。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橡胶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匪徒的身上,骨裂声此起彼伏。
北极熊捂着被子弹打断的小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而最危险的那个哑巴,正试图去拉那个放在桌上的炸弹引线。
「找死。」
天养生眼神一冷,手中的战术匕首脱手飞出。
「咄!」
匕首精准地穿透了哑巴的手掌,把他的一只手死死钉在木桌上。
「唔——!!」
哑巴发出了不成语调的嘶吼,疼得满头冷汗。
短短三十秒。
战斗结束。
没有一个警察受伤,也没有一个人质受惊。这就是DOA的效率。
「清理现场。」
天养生走到那个还在冒烟的炸弹前,看了一眼复杂的线路,直接拔掉了雷管。
「把这帮人打包,还是老规矩。」
天养生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晨的电话,「老板,搞定了,北极熊落网……是,我会把他们送去警署,再给警方一份大礼。」
……
凌晨三点半。
处理完工厂的事,天养生让手下押送犯人去警署,自己则独自开着一辆保时捷911,驶向湾仔方向。
自从跟着陆晨混之后,他们七兄弟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住烂尾楼丶吃泡面。陆晨给的薪水和奖金极为丰厚,他们几个在湾仔的一家高档公寓里包下了一栋楼,算是有了个像样的家。
车子行驶到修顿球场附近的一个小公园旁时。
「噼里啪啦!」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铁棍撞击声从公园深处传来。
天养生原本不想管闲事。在他看来,这种街头烂仔的斗殴每天都在发生,没必要浪费时间。
但就在他准备踩油门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大鼻子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紧接着是一声标志性的嗓音:
「哎呀!痛死我了!你们这帮混蛋!」
「嗯?」
天养生踩下了刹车。
他降下车窗,眯着眼睛看过去。
只见昏暗的公园里,二三十个手持棒球棍和西瓜刀的古惑仔,正围着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疯狂输出。
那个男人虽然身手矫健,利用公园里的滑滑梯丶秋千架和长椅上蹿下跳,时不时还能反击两下击倒一个。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男人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嘴角也流血了。
正是陈家驹。
领头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丶一脸欠揍样的斯文败类,正是大毒枭朱滔的侄子兼师爷——曹查理。
朱滔因为身患绝症申请了保外就医,但是出狱后的他并没有安分守己,而是对把自己送进监狱的陈家驹恨之入骨。这不,趁着陈家驹落单,派了手下的一群打手来报复。
「打!给我往死里打!」
曹查理站在外围,推着眼镜叫嚣道,「打断他一条腿,老板赏十万!」
「这个倒霉蛋……」
天养生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被围殴的陈家驹,摇了摇头。
如果是在以前,他绝对会一脚油门踩到底,甚至还会停下来看戏。
但跟在陆晨身边久了,他看着这种街头烂仔欺负人的戏码,竟然生出了一丝……不爽感?或者说,是一种对「对手」的某种惺惺相惜。虽然他不喜欢陈家驹,但是更不喜欢这群只会围殴的古惑仔。
「算你运气好,碰上老子今天心情不错。」
天养生熄火,推门下车。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进车里,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公园里。
陈家驹已经快撑不住了。他刚一脚踹飞一个小混混,后背就挨了一闷棍,疼得他龇牙咧嘴。
「妈的!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HelloKitty啊!」
陈家驹抓起一个垃圾桶盖当盾牌,正准备拼命。
突然。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冲进了战圈。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膝,撞在了一个正准备偷袭陈家驹后脑勺的混混脸上。
那个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飞出去三米远,晕死过去。
紧接着,那个黑影落地,一记扫堂腿接一记上勾拳,行云流水般放倒了两人。
「谁?!」
曹查理吓了一跳。
陈家驹也愣住了,借着路灯看清了来人。
是那个冷漠丶嚣张丶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天养生。
「你……」
「闭嘴,看后面。」
天养生头也不回,反手一肘顶在冲上来的一个小弟胸口。
陈家驹下意识地低头,躲过一记横扫的铁棍,然后顺势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扔了出去。
「谢了!」
「别误会,我只是路过,看这帮垃圾不顺眼。」
天养生冷冷地说道,下手是一点都不含糊。
相比于陈家驹那种利用地形丶充满杂耍性质的打斗风格,天养生的风格就是纯粹的杀人技。
快丶准丶狠。
只要出手,必有人骨折或倒地。
原本陈家驹一个人就已经很难缠了,现在加上一个战力更加恐怖的天养生。
战局瞬间逆转。
「哎呀!我的手!」
「妈呀!这人是谁?太猛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古惑仔们,此刻被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跑?往哪跑?」
陈家驹也打出了火气,抓起一个想要逃跑的小弟,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把他踢到了天养生面前。
天养生顺势补了一脚,把人踢进了花坛里。
两人虽然此前从未合作过,但此刻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五分钟后地上躺满了一片哀嚎的古惑仔。
剩下的几个人见势不妙,扶着伤员落荒而逃。
只剩下一个腿软跑不动的曹查理,被两人一前一后堵在了滑滑梯下面。
「别……别打脸……」
曹查理扶着眼镜,瑟瑟发抖,「我是守法公民……我要告你们伤害……」
「守法公民?」
陈家驹气乐了,上去就是一巴掌,「袭警还守法?!」
「我也最讨厌戴眼镜装斯文的败类。」
天养生走过去,一脚踩碎了曹查理掉在地上的眼镜。
「啊!我的眼镜!」
……
十分钟后。
曹查理鼻青脸肿地跑了,连滚带爬。
公园的长椅上。
陈家驹和天养生并排坐着,两人都在喘气。
陈家驹的嘴角破了,眼眶青了一块。天养生的衬衫也被扯破了一个口子,但他看起来比陈家驹体面多了。
「嘶……」
陈家驹揉了揉伤口,转头看向旁边这个一脸冷酷的男人。
沉默了良久。
「谢了,」陈家驹突然开口,语气真诚,「刚才要不是你,我恐怕得进医院躺半个月。」
天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原以为这个死要面子的警察会嘴硬到底。
「只是顺手而已。」
天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扔给陈家驹一根,自己点上一根,「看不惯这帮人渣以多欺少。」
「不管怎麽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陈家驹点上烟,深吸了一口,「以前我觉得你们嘉禾安保就是一帮拿钱办事的打手,做事不择手段。今天看来……你们其实人不坏,大家只是立场不同。」
「你也还行。」
天养生吐出一口烟圈,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比我想像中要能打一点,至少比那些只会躲在后面的废物警察强。」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立场不同,但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在烟雾中蔓延。
「行了,我该走了。」
一支烟抽完,天养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还要回家睡觉。」
「我也得走了,阿May还在家等我。」陈家驹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临走前,陈家驹突然正色道:「天养生,虽然今晚你帮了我,我也把你当朋友。但是……」
陈家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炸弹勒索案子上,我是绝对不会放水的!那个炸弹犯,我一定要亲手抓到!」
「那个阿辉已经是你们送来的了,这次我要凭真本事赢你们一次!」
看着陈家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天养生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丶像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表情。
「怎麽?你不信?」陈家驹皱眉。
「信,我当然信,」天养生终于忍不住了,嘴角上扬到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不过陈Sir,你可能没机会了。」
「什麽意思?」陈家驹心里一咯噔。
「就在半小时前。」
天养生打开车门,回头看着一脸懵逼的陈家驹,笑道:「北极熊那一夥六个人,连人带炸弹,已经被我的兄弟打包送到西九龙警署门口了。」
「如果你现在跑回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给他们录口供。」
「什麽?!」陈家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你……你们又……」
「不用谢,陈Sir。这是我们老板送给警队的圣诞礼物。」
「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爽朗而嚣张的大笑声,保时捷911轰鸣启动,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陈家驹一个人站在寒风中的公园里,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嘴角抽搐,最后仰天长啸:
「天养生!你这个混蛋!!!」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