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2月17日,下午两点。
深水湾,包家别墅。
宽大的落地窗前,包船王背手而立,看着窗外的景色,眉头紧锁。
在他身后的沙发区,专案组组长陈家驹正带着几个得力干将——大嘴丶火星等人,正在铺开一张巨大的海港城建筑图纸。
「包爵士,请您放心。」
陈家驹直起腰,拍着胸脯,脸上写满了誓不罢休的坚毅,「我们警方已经成立了最高级别专案组。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我们会对您的住宅丶公司以及家人进行全方位的三级保护监控。」
「我们警方的情报网已经全方位运转,我们打算炸药方面入手,很快就能查到这伙炸弹犯的身份。」
陈家驹的话音刚落,大嘴就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包爵士,我们家驹哥可是警队的超级警察,有他在,绝对没问题!」
然而,包船王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因为这番豪言壮语而舒展多少。
就在这时。
「哒丶哒丶哒。」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推开。了,一阵沉稳丶有力,且整齐划一的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陈家驹的汇报。
陈家驹下意识地回头,那是他多年在一线刑侦工作中练就的野兽直觉——有危险生物靠近。
只见十几个身穿剪裁合体的黑色战术西装丶脸上架着墨镜丶耳朵上挂着透明空气导管耳麦的男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一人留着寸头,墨镜后的眼神虽然看不见,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嗜血气息,却让陈家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天养生。
在他身后,是天养义丶天养勇以及嘉禾安保的精锐。
「你们是……」陈家驹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点三八。
天养生连头都没回,仿佛这群警察只是空气。
他径直走到包船王面前,微微躬身,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包爵士,陆先生让我们来向您报到。」
天养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嘉禾安保特别行动组,随时听候您差遣。」
「好!好!好!」
看到这几个人,包船王那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是真正的安心。
他可是听说了,之前的富贵丸号以及君度酒店那一晚,就是这群人带队七进七出,可以说全都是视悍匪如草芥的狠角色。
「陆生果然守信!」包船王感叹了一句,随后转头看向陈家驹,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家驹啊,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嘉禾安保的精英,陆先生特意派来保护我的。接下来的安保工作,就由他们协助你们。」
「协助?」
陈家驹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警队的骄傲,以及超级警察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这种安排。
「包爵士,查案丶保护市民,这是警察的天职。」陈家驹上前一步,盯着天养生,「他们……只不过是私人保镖。恕我直言,专业的刑事案件,还是交给我们专业人士比较好。人多反而手杂,万一泄露了机密……」
「专业?」
天养生突然转过头,冷冷地打断了陈家驹的话。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家驹,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
「你是说,像君度酒店那晚一样,让几十个飞虎队在楼下吃盒饭,看着人质被杀的『专业』吗?」
「你——!!」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警队的肺管子上。陈家驹身后的火星和大嘴气得脸都红了,陈家驹更是怒目圆睁,火气瞬间上来了。
「怎麽?不服?」
站在天养生旁边的老么天养勇冷笑一声,抱着胳膊上前一步,「我们要是不来,那个纽壁坚怕是连尸体都拼不全。警察?哼,拉倒吧,负责洗地还差不多。」
「你说什麽?!有种再说一遍!」陈家驹大吼一声,一步跨到天养勇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眼看双方就要在这里打起来。
「够了!!」
包船王猛地一拍桌子,那股上位者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场面。
「都什麽时候了!还在窝里斗?!」包船王沉着脸,目光在两拨人身上扫过,「大家都是为了维护港岛的稳定,都是为了抓那个丧心病狂的炸弹犯!人还没抓到呢自己先吵起来了?!有句话说得好,不管是白猫黑猫,谁能抓住耗子,谁就是好猫!」
「陈警官!」包船王看向陈家驹,「你们警方有你们的渠道和技术,你们尽全力破案,嘉禾这边不会妨碍你们执法。」
「天养生!」包船王又看向那群黑衣人,「你们是我请来的保险,我希望你们能和警方通力合作,而不是互相拆台!」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内耗!明白吗?!」
面对船王的雷霆之怒,陈家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明白,包爵士。」
陈家驹咬着牙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死死盯着天养生,眼神里充满了较劲的意味。
「好,既然是协助,那就请便。」
陈家驹整理了一下警服,冷冷地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们警方先抓到了炸弹犯,希望你们嘉禾的人,别到时候脸上挂不住。」
「我们走!」
说完,陈家驹大手一挥,带着手下气呼呼地离开了待客区。
看着警察离开的背影,天养生重新戴上墨镜,嘴角的不屑更浓了。
「抓人?」天养生低声喃喃自语,「等你们跑到,黄花菜都凉了。」
……
离开别墅后,天养生并没有像警察那样去满大街找线报,也没有去查什麽电话记录。
他直接坐进了一辆黑色的防弹奔驰车里。
「大哥,现在去哪?」负责开车的阿虎问道。
「老板给消息了。」
天养生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那是陆晨在他们出发前,通过前世记忆以及「酒厂」庞大的情报网,直接塞给他的「通关秘籍」。
目标:阿辉(军火贩子)。
地址:葵涌码头,44号货柜区,蓝色货柜。
在任何时代,信息就是最致命的武器。当警察还在苦苦排查全港的炸药来源时,陆晨已经直接连代号甚至画像都给他了。
「那个代号北极熊的炸弹犯炸药,就是从这个阿辉手里买的。」
天养生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酒厂的情报显示,这家伙为了躲避仇家和警察,把家安在了货柜码头里。狡兔三窟,可惜遇到了猎人。」
「通知老三老四,换装备。」
「今晚,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阿辉先生。」
……
深夜,十一点。
葵涌货柜码头。
这里是全港最繁忙的物流中心,也是最混乱的法外之地。数以万计的货柜像积木一样堆叠成一座座钢铁迷宫,巨大的龙门吊在夜色中如同怪兽般耸立。
海风呼啸,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在44号货柜区深处,一个被两个货柜夹在中间的蓝色货柜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这里被非法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住所,里面甚至接了私电和空调。
「辉哥……你真坏……」
货柜里,传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声。
军火贩子阿辉,此刻正赤条条地躺在床上,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太妹,正做着发财的美梦。他刚把那批炸药高价卖给了北极熊,赚了一大笔,正琢磨着过两天去奥门豪赌一把。
「嘿嘿,这就叫坏?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更坏的……」
阿辉一脸淫笑,刚准备翻身。
突然。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丶仿佛是气阀泄露的声音响起。
那是高压气动剪切断门锁的声音。
还没等阿辉反应过来。
「嘭!!」
货柜的铁门被暴力踹开。
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了进来。他们戴着战术头套,手持带有强光战术手电的MP5冲锋枪。
「啊——!!」
床上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
「闭嘴!」
一名黑衣人(天养义)上前一步,手刀乾脆利落的切在女人的后颈。女人白眼一翻,瞬间晕了过去。
阿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去摸枕头底下的黑星手枪。
「嗖!」
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贴着他的头皮飞过,深深地扎进了枕头里,正好钉住了他伸过去的手腕袖口。
「再动一下,下次扎的就是你的眼珠子。」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天养生慢慢走了进来,摘下战术手套,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赤身裸体丶瑟瑟发抖的军火贩子。
「穿上裤子。」
天养生踢了一脚地上的内裤,「跟我们走一趟。」
「你……你们是谁?警察?我……我要见律师!」阿辉颤抖着喊道。
「律师?」
天养生笑了,笑得让人心寒,「不好意思,我们要去的地方,法律管不着。」
「带走!」
……
半小时后。
新界,某处废弃的修车厂。
这里是DOA的一处临时据点,也是专门用来「处理」这种不听话目标的地方。
阿辉被五花大绑地吊在一根铁梁上,脚尖勉强点地。他的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哗啦!」
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阿辉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头套被扯下。
强光灯直射他的眼睛,让他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人,只能感觉到几道冰冷的视线。
「说吧。」
天养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北极熊在哪?」
「什麽北极熊?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拉皮条的!你们抓错人了!」阿辉还在嘴硬,这是江湖惯例,招了就是死。
「不知道?」
天养生没有生气,只是对旁边的天养义点了点头。
天养义拿起一本厚厚的电话黄页簿,贴在了阿辉的胸口。
然后,举起了一把沉重的铁锤。
看到这一幕,阿辉的瞳孔瞬间放大。作为老江湖,他当然知道这是什麽。
这是特工专用的刑讯手段——「隔山打牛」。
用厚书垫着,铁锤重击下去,皮肤表面不会留下一丝伤痕,甚至连淤青都没有。但巨大的冲击力会直接震伤内脏,让人痛不欲生,却又死不了,更验不出伤。
「别……别……」
「砰!!」
「呃啊——!!!!」
阿辉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那种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的剧痛,让他瞬间翻了白眼,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我说……我说……」
仅仅一锤,阿辉就崩溃了。他只是个贪财的中间商,哪里受过这种罪。
「还不够,我怕你会说假话,浪费大家的时间,」天养生摇了摇头,「更何况,我还没尽兴呢。」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用来储水的大铁桶。
「让他清醒清醒。」
「哗啦!」
阿辉被人头朝下按进了水桶里。
「咕噜噜……」
窒息,绝望,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三十秒,提起。
「北极熊在哪里?」
「咕噜噜……」
一分钟,提起。
「谁?」
反覆三次之后,阿辉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地,身体剧烈抽搐。
「油麻地!」阿辉哭喊着,声音嘶哑,「他在油麻地有一家地下弹子房!那是他的产业!他和他的手下经常回去!」
「具体位置!」
「庙街后巷,『荣发撞球室』地下室!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我全招了!」
「很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天养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带走。」
阿辉愣了一下:「带……带我去哪?交给警察吗?」
「警察?」
天养生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警察现在估计还在查你的户籍资料呢。」
「先把这小子带回基地,关两天。」
天养生对天养勇吩咐道,「别让那个陈Sir太早找到线索。要是警察也到了,这戏就不好唱了。」
「等我们把北极熊那伙人解决完了,再把他扔到警局门口,算是送给陈Sir的一份『安慰奖』。」
「明白,老大。」
天养勇一把提起阿辉,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帆布袋里。
货柜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空气中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而此时此刻,陈家驹正带着重案组的兄弟,在全港的黑市里大海捞针,丝毫不知道关键证人已经被「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