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2月16日,晚六点。
尖沙咀,海港城外临时指挥部。
夜幕降临,虽然大火已经被消防队扑灭,但星光城那被炸出的大洞依然像是一张黑乎乎的巨口,嘲笑着警方的无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尚未散去的硝烟。
一辆警队的冲锋车旁,刚刚包扎完伤口的陈家驹正坐在保险杠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远处的废墟。
「家驹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骠叔挺着大肚子,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是依旧板着脸丶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的署长雷蒙。
「骠叔,署长。」陈家驹站起身,想要敬礼,却扯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坐坐坐,别拘束。」
雷蒙破天荒地按住了陈家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刚才拆弹专家去看过了。那个北极熊团伙制造的炸弹烈度非常高。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疏散人群,今天这里就是几百具尸体的人间炼狱。」
「家驹,你救了很多人,也救了警队。」
「这是我应该做的,署长。」陈家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我已经辞职了……」
「辞什麽职?谁批准你辞职了?」骠叔立刻瞪起了眼睛,把那份文件塞进陈家驹怀里,「那是你的辞职信,署长压根就没签字!所以你现在还是我们重案组的高级沙展!」
「而且……」骠叔凑近了一些,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忽悠大法,「家驹啊,你想想看。这次的匪徒这麽嚣张,用的全是军用炸药,手法极其专业。放眼整个西九龙,除了你陈家驹这种敢打敢拼的超级警察,还有谁能抓得住他们?」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那帮悍匪逍遥法外?看着他们下次再炸死无辜市民?」
「这……」陈家驹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了,那种正义感让他根本无法拒绝,「当然不行!」
「那就对了嘛!」雷蒙顺势接话,「警务处长已经下了死命令,成立『星光专案组』,限期破案。这个组长,非你莫属。」
「家驹,这是警队对你的信任。你要人给人,要枪给枪。只要能抓住那个炸弹犯,你想怎麽干都行!」
被这两位警界老油条一唱一和,陈家驹早就被忽悠得找不着北了。
「YesSir!」
陈家驹猛地立正,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这帮混蛋再伤害一个人!」
看着陈家驹转身投入工作的背影,雷蒙和骠叔对视一眼,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
……
与此同时。
深水湾,79号大宅。
这里是世界船王丶九龙仓集团主席——包船王的府邸。
作为领跑港岛经济的华资大亨,包船王此刻正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电视新闻里正在滚动播放海港城爆炸的画面。
「主席,损失统计出来了。」
九龙仓的总经理小心翼翼地汇报导,「星光城的主体结构受损,预计修复需要三个月,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五千万。加上停业期间的租金损失……」
「人呢?」包船王打断了他,声音沉稳有力,「有没有人员伤亡?」
「万幸,没有。」
总经理擦了擦汗,「多亏了那个叫陈家驹的警察提前疏散,只有几个轻伤,没有死人。」
「呼……」
包船王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只要人没事,钱都是小事。」
作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船王,他对钱财看得很淡。大楼炸了可以修,保险公司会赔;但如果死了人,那就是巨大的公关危机,甚至会影响环球航运战略转进后刚刚建立起来的声望。
「通知公关部,马上发布声明,谴责暴力,配合警方。另外,给那个陈家驹送一面锦旗,再以集团名义捐一百万给警队福利基金。」
「是。」
……
第二天,12月17日,清晨。
包家大宅的早餐桌上。
包船王刚刚拿起一杯牛奶,管家就面色苍白地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
「老爷……门口保安刚才发现的。上面写着……让您亲启。」
包船王眉头一皱,放下牛奶,接过信封。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在那次爆炸现场拍摄的照片,以及一盘录音带。
管家拿来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滋滋滋……」
一阵电流声后,传来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丶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包先生,昨天的烟花好看吗?」
「没想到警队比我想像中有用一些,竟然一个人都没炸到。不过没关系,这只是开胃菜。」
「准备一千万旧钞,不连号。三天后我会通知你交易地点。」
「如果报警,或者想耍花样……」
录音里的声音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下次爆炸的地方,就不是没人的商场大厅了。可能是天星码头的人群里,也可能是……你外孙子放学的校车上。」
「咔哒。」
录音结束。
「啪!!」
包船王狠狠地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牛奶四溅。
「混帐!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位纵横四海丶连英国首相都要给几分面子的船王,此刻气得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商业竞争丶政治打压他都不怕。但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拿家人性命做威胁的下三滥手段!
「老爷,要报警吗?」管家颤声问道。
「报警……」
包船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告诉他,这种大案不能被劫匪牵着鼻子走,必须报警。
「报警!让警务处长亲自过问!」
半小时后,星光专案组的人到了。带队的正是刚上任专案组组长的陈家驹。
「包先生放心!我们已经在您家附近布控了!一定会保护您的安全!」陈家驹拍着胸脯保证。
「那辛苦陈警官了。」包船王对于这个昨晚帮他挽救了巨额损失的陈家驹颇有好感,心情也好了一些。
然而,看着这群在那布置监听设备丶一个个看起来虽然认真但明显有些紧张的警察,包船王的眉头却再次皱紧。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君度酒店的画面。
那里也是重兵把守,也是飞虎队出动,结果呢?
如果不是嘉禾安保横空出世,那就不是纽壁坚那一个倒霉鬼死了,而是一群人跟着陪葬。
现在的警队,真的靠得住吗?
那个了炸弹勒索犯既然能搞到那麽多炸药,显然不是普通的蟊贼。万一……
想到录音里提到的「校车」,包船王就不寒而栗。
他不能赌。
「陈警官,辛苦你们了。」
包船王转身回到了书房,沉思了片刻,拿起那部私人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在这个特殊时期,比警务处长更能给他安全感的号码。
……
中环,嘉禾国际大厦,顶层。
陆晨正在听取关于「JF红白机」海外发售的简报,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喂?包生?」
陆晨有些意外,挥手示意手下出去,「这麽早打电话,是为了海港城的事吧?」
「小陆啊……」
电话那头,包船王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老哥这次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包船王将勒索信和录音的内容,以及自己对警方能力的担忧,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陆晨。
「这帮警察,抓小偷还行。对付这种恐怖分子,我是真的不放心,」包船王叹了口气,「阿晨,老哥知道你手下有一支精兵强将。君度酒店那次,你是真的让老哥开了眼界。」
「我想请你……派人来帮帮我,钱不是问题,我不能拿家人的命去赌。」
听到这番话,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其实陆晨早就知道这伙炸弹犯的真实身份,因此早在昨晚爆炸发生的时候,四哥(朗姆)的情报网就已经在搜索代号「北极熊」和阿辉的人了。
陆晨一直在等,等包船王主动开口。
这不仅是生意,更是人情。
在这个华资即将全面接管港岛的时代,包船王是华资领袖,是「红色同盟」的中流砥柱。之前在收购港灯和对抗英资的时候,包家没少出力。
于公于私,这个忙,陆晨必须帮。
而且,这又是一次绝佳的GG机会。
如果嘉禾安保能解决连警察都头疼的炸弹狂魔,那麽以后DOA在富豪圈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包生,你太见外了,」陆晨的声音变得严肃而诚恳,「咱们是盟友,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件事,我接了。你放心,那帮警察查案讲程序,我不讲。对付疯子,我有我的办法。」
「谢谢!谢谢你阿晨!」包船王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包生客气了。你在家稍等,我的人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陆晨按下了办公桌上的通话键。
「阿生。」
「老板。」天养生推门而入,仿佛一直守在门外。
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海港城的方向。
「包船王遇到麻烦了。有人拿炸弹勒索他一千万。」
「这两天,你不用跟着我了,」陆晨转过身,看着这位最得力的心腹,「带着你的兄弟们——天养义丶天养恩,把『天养七子』都带上。」
「去深水湾包家,接管那里的安保。」
「另外……」陆晨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配合『酒厂』的情报,把那个叫『北极熊』的家伙给我挖出来。另外待会四哥会给你一个叫阿辉的情报,北极熊的炸药应该就是从他那里拿的。」
「记住,这次不仅是保护,更是一次展示。我要让全港岛的富豪都看清楚,当危险真正来临时,究竟是鬼佬警察靠得住,还是我们嘉禾的盾牌更硬。」
天养生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兴奋。
「明白,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