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死寂无声。
那柄被叶玄随手扔下的长剑,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当啷”脆响,成了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数千名内门弟子,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左臂上还有一个狰狞血洞的身影,平静地走下高台。
他走得很慢,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踉跄。
但他每一步踏出,都像一记重鼓,狠狠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恐惧。
一种比面对他施展魔功时,更加深刻,更加刺骨的恐惧,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如果说,猎场中的叶玄,是一个肆无忌惮的魔头。
那么此刻的叶玄,就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一个对自己都如此狠辣的疯子!
谁还敢惹?
谁还敢与他为敌?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那些曾经鄙夷他,嘲讽他的内门弟子,此刻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贵宾席上。
慕云曦那张因快意而扭曲的笑容,早已彻底僵硬,碎裂。
她浑身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败了。
她精心挑选的,用来碾碎叶玄尊严的刀,被叶玄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方式,当众折断。
那不是一场战斗。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对林逸风,也是对她慕云曦的,公开处刑!
天字第七洞府。
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叶玄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撕开左臂上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衫,露出那个前后通透的剑伤。
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有些发黑,那是林逸风的剑气在侵蚀。
他没有动用灵力去驱散,而是直接催动了《道心种魔诀》。
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从他体内涌出,缠绕在伤口之上。
那些顽固的剑气,在遇到魔气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火,被迅速吞噬、消融。
狰狞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咯咯咯……小男人,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万火精戒内,炼丹魔皇慵懒的娇笑声响起,带着几分欣赏。
“用一道剑伤,换一个毫无防备的下毒机会。这出苦肉计,演得连本皇都想为你鼓掌了。”
“你现在,越来越有我们魔道中人的样子了。”
叶玄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这点伤,与他曾经丹田破碎的痛苦相比,不值一提。
他只是在复盘。
林逸风,筑基九重,实力不弱。
若非用了毒,正面硬拼,他就算能赢,也必然要暴露《道心种魔诀》的真正威力。
在宗主那只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底牌,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
“你的手段不错,但你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炼丹魔皇话锋一转,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今天是个筑基九重,明天就可能是金丹。光靠这些阴谋诡计,你走不远。”
叶玄心念一动,那块从玄铁矿脉密道中得到的古朴玉石,出现在他的掌心。
“如何激活它。”
他的话语,简短直接。
“哦?终于想起本皇的好处了?”
炼丹魔皇娇笑一声,那道被锁链贯穿的绝美虚影,在戒指空间内伸了个懒腰,尽显妖娆。
“这是【万法归一阵图】的残片,本身没什么大用。它真正的价值,是一个‘信标’。”
“只要将它激活,你就能大致感应到,方圆千里之内,其他残片的位置。”
叶玄的呼吸,微微一滞。
上古阵道至宝!
若是能得到完整的阵图,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一张底牌!
“激活的条件。”
“很简单。”炼丹魔皇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同样需要用特殊的‘阵道之血’,来浇灌它。”
“阵道之血?”
“就是阵法师的心头血。越是沉浸阵道,修为越高的阵法师,其心头血中蕴含的阵道本源气息就越浓郁。对这块残片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味。”
炼丹魔皇的笑声,带上了一丝邪异的蛊惑。
“本皇感应到,你这青云宗之内,就有一个绝佳的人选。一个金丹境的阵法大师,他的血,一定很香甜……”
一个名字,瞬间从叶玄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陈玄通。
青云宗的阵法堂长老,金丹后期修为,是宗门内有名的阵痴,据说为了研究一座上古残阵,已经闭关了整整三十年。
刺杀一位金丹后期的宗门长老?
那不是找死,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咯咯咯……谁让你去杀他了?”
炼丹魔皇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娇笑不止。
“这种老顽固,痴迷阵道胜过自己的性命。你要是提着刀去,别说取血,他反手一个杀阵就把你挫骨扬灰了。”
“但……如果你能拿出一样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呢?”
“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你献出三滴心头血呢?”
叶玄沉默了。
让一个金丹长老心甘情愿献出心头血?
这比杀了他还难。
“本皇知道一个秘密。”
炼丹魔皇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在你青云宗的藏经阁,第七层,封印着一卷上古残阵的图谱。”
“那阵法名为《九宫颠倒阵》,精妙绝伦,变化无穷。据说,那正是陈玄通那个老顽固,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藏经阁,第七层!
叶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青云宗的禁地中的禁地!
传闻之中,只有宗主和那几位常年闭关,不知是死是活的太上长老,才有资格进入。
“只要你能将这卷图谱弄到手,送到那个老顽固面前。”
“本皇保证,以他那阵痴的性子,别说三滴心头血,你就是要他半条命,他都会笑着给你。”
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充满了致命风险的计划。
但其背后,是无法估量的巨大收益。
用一卷对自己无用的残阵图谱,换来激活【万法归一阵图】的钥匙,以及一位金丹后期阵法大师的巨大人情。
这笔买卖,划算!
前提是,能从那固若金汤的禁地之中,拿出那卷图谱。
叶玄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剩下淡淡的疤痕。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推开洞府的石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深。
内门弟子大多在洞府中修炼,外面空无一人。
他穿过空旷的广场,绕过几座殿宇,很快,一座古朴而宏伟的九层阁楼,出现在他的面前。
藏经阁。
即便是深夜,阁楼周围依然灯火通明,一队队气息彪悍的内门弟子,手持法器,来回巡逻。
肉眼可见的禁制光华,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座阁楼笼罩在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叶玄停下脚步,藏身于一处假山后的阴影中。
他抬起头,注视着那座阁楼。
他的视线,越过下面六层,死死地锁定了最顶端的,第七层。
那里,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光华笼罩,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光华中流转生灭,散发出的威压,让他隔着数百丈,都感到一阵胸闷。
就在他凝神观察的瞬间,那第七层的金色光华,猛地一亮。
一道锐利无匹,仿佛能洞穿神魂的探查神念,骤然扫过他藏身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