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道神念扫过的瞬间,叶玄的身形便已融入阴影,没有半分迟滞。
他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迅速远去。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那道神念的主人,至少是元婴境!甚至可能是更恐怖的存在。
硬闯,是十死无生。
“咯咯咯……小男人,碰壁了吧?”
万火精戒内,炼丹魔皇的娇笑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充满了幸灾乐祸。
“本皇早就说过,你这点实力,在真正的大能面前,跟蝼蚁没什么区别。想靠蛮力?再修炼一百年吧。”
叶玄没有理会。
他回到了天字第七洞府,石门重重关闭。
密室之内,一片死寂。
强攻不行。
那就只能智取。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将所有已知的线索,所有可用的人和物,全部串联起来,推演着每一种可能性。
藏经阁的防御,固若金汤。
但任何防御,都是由人来执行的。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只要是规则,就有漏洞。
而整个青云宗,规则的制定者,最高权限的拥有者,只有一个。
宗主,李青玄。
想要进入第七层,唯一的办法,就是得到李青玄的“许可”。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所有的思绪。
一枚棋子。
一枚他早已布下,却几乎被遗忘的,废弃的棋子。
苏雨瑶。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了那枚代表着他新身份的“暗刃令”。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
令牌微微一热,一道冰冷的意念被他传递了出去。
“将苏雨瑶,带到天字第七洞府。”
……
半个时辰后。
洞府的禁制被触动。
叶玄打开石门,两名面无表情的刑堂弟子,架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站在门外。
是苏雨瑶。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如仙的天之骄女,此刻却形销骨立,面如死灰。
她身上那件华美的宫装,早已变得肮脏破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她的眼神,空洞,麻木,没有任何神采,就像一潭死水。
指认李天一,让她彻底被宗门高层放弃,更背负上了出卖同门的巨大压力。
被囚禁在刑堂的这些日子,早已将她最后一点傲骨,消磨殆尽。
“人带来了。”刑堂弟子声音冰冷。
叶玄侧身,让开一条路。
苏雨瑶被推了进来,一个踉跄,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刑堂弟子转身离去,石门缓缓关闭。
密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叶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他没有丝毫怜悯。
“起来。”他吐出两个字。
苏雨瑶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没有听见。
叶玄走上前,一脚踢在她的腰间。
“我让你起来。”
苏雨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终于有了反应。
她用那双枯瘦的手臂,支撑着身体,艰难地,一点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聚焦在了叶玄的身上。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叶玄开门见山。
苏雨瑶麻木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
“你曾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虽然只是记名,但你应该去过他的书房。”
叶玄的话,让苏雨瑶那死水般的眼眸,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宗主书房。
那是她曾经最向往,也是最恐惧的地方。
“我要你,画出宗主书房的布局。”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尤其是,他存放令牌、印信的地方。”
轰!
苏雨瑶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那麻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她终于明白叶玄想做什么了!
这个疯子!
他竟然想……
“不……不!”她疯狂地摇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我不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叛宗!被发现了,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叶玄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话音未落。
他直接引动了种在苏雨瑶神魂深处的那枚魔种!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从苏雨瑶的口中爆发。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她整个灵魂都撕裂、碾碎的剧痛,轰然炸开!
她抱着头,重重地摔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指甲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白痕。
她的身体,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冷如霜。
无数恐怖的幻象,在她脑海中生灭。
她的意志,在这非人的折磨下,被一寸寸地摧垮,碾碎。
叶玄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冷漠地看着。
就像一个工匠,在欣赏自己亲手打磨的作品,是如何一点点走向崩坏。
“我说……我说……”
不知过了多久,苏雨瑶那凄厉的惨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求求你……停下……我说……我什么都说……”
叶玄心念一动,那撕裂灵魂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苏雨瑶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看向叶玄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纯粹的,被彻底击溃的,服从。
叶玄扔给她一张兽皮纸,和一支炭笔。
“画。”
苏雨瑶颤抖着手,捡起炭笔。
她哭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兽皮纸上,晕开一团团墨迹。
她一边哭,一边画。
将自己记忆深处,那个她曾无比敬畏的男人的书房,一点点地,复刻在兽皮纸上。
书架的位置。
暗格的机关。
甚至连宗主常用的那枚令牌,上面那复杂的云纹样式,都被她凭着惊人的记忆力,惟妙惟肖地描绘了出来。
最后,她拿起另一支笔,蘸了朱砂,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李青玄。
那笔迹,与宗主本人的签名,竟有七八分相似。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炭笔从手中滑落。
整个人,如同一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地。
叶玄走上前,捡起了那张兽皮纸。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细节,都与炼丹魔皇从宗门一些老人口中探听到的零碎信息,完美地印证。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完成了。
他收起兽皮纸,目光再次落在了地上的苏雨瑶身上。
她蜷缩在角落里,低声地啜泣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祈求死亡的,绝望。